车载电台里放着八十年代的老歌,祁同伟的手指随着节奏轻轻敲击方向盘。
窗外掠过成片的防护林,月光在树梢间碎成银斑。
他的思绪还停在易学习那双从困惑到坚定的眼睛。
那确实是把好刀,磨了二十年,刃口雪亮,刀身笔直。更重要的是,这把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锋利。
祁同伟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车驶入一处隐藏在竹林深处的庭院。门自动打开,又无声合拢。
书房里,高育良正在和林伟东下围棋。
黑子白子在榧木棋盘上绞杀,已经到中盘。
高育良执黑,落子沉稳;林伟东执白,应对谨慎。
“回来了?”高育良头也不抬,拈起一枚黑子,“啪”地落在三三位。
祁同伟在茶台边坐下,自己倒茶:“谈过了。比预想的还要理想。”
林伟东抬起头:“怎么说?”
“三个特点。”祁同伟竖起手指,“
第一,二十年没破过规矩,骨头硬;
第二,对沙瑞金那套双标用人,憋了一肚子火;
第三,最重要的,他不想当任何人的工具,只想守住规矩本身。”
高育良终于抬起眼:“他答应了?”
“答应了。”祁同伟喝了口茶,“但不是为我们。是为‘规矩’两个字。”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棋子落盘的脆响。
林伟东放下白子,笑了:“有意思。沙瑞金找了把最锋利的刀,然后我们可以找把刀鞘给他缝起来。”
“不是封起来。”祁同伟摇头,“是这把刀从来就没认过主人。谁守规矩,它就帮谁;谁破规矩,它就砍谁。而现在最可能破规矩的,”
“是李达康。”高育良接过话头,落下最后一枚黑子。
棋局终了。
黑棋赢了七目半。
高育良推开棋盘,示意祁同伟坐近些。
“详细说说,你是怎么跟他谈的?”
祁同伟把整个会面过程复述了一遍,从易学习的警惕,到最后的觉醒。
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林伟东边听边想。
等祁同伟说完,他抬头:“所以现在易学习认为,如果现在沙瑞金想用他,只是为了给李达康洗白?”
“不止。”祁同伟说。
“他认为自己会被当成‘干净的标杆’,用来衬托沙瑞金‘用人公正’的形象。”
祁同伟顿了顿,又道:“而一旦这个形象树立起来,李达康那点小问题就无所谓了,看,我们既用易学习这样的干净干部,也用李达康这样有能力但有点问题的干部,多包容,多开明。”
高育良笑了,笑得有些冷:“沙瑞金确实是这么打算的。他需要一个干净的样板,来堵住所有人的嘴。”
“但现在这个样板,提前知道了自己的用途。”林伟东合上本子,“而且很不乐意。”
书房里又安静下来。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汉东省地图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