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这边!”年轻干部赶紧引路,“这是您的办公室,昨天刚收拾出来。我叫小王,是政法委的干事,以后……”
“小王同志,”易学习打断他,“麻烦你把政法委近三年的工作报告、人员名册、正在处理的案件清单,拿给我看看。”
“现、现在?”
“现在。”
小王愣了一下,赶紧跑出去。五分钟后,抱着一摞文件回来,额头已经冒汗。
易学习已经开始看墙上的组织结构图了。
上午十点,市委常委会。
这是每周一次的例会,但今天的气氛格外不同,所有人都知道,那位传说中的“规矩之王”要来了。
李达康坐在主位,脸色阴沉。
他面前的茶杯已经续了三次水,但一口没喝。
门开了。
易学习走进来,还是那身灰夹克,公文包放在门口的柜子上。
他向在座的常委们微微点头,走到留给他的位置,李达康右手边第三个座位。
“易书记来了。”李达康开口,声音很平静,“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
易学习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和笔,摆正。动作一丝不苟,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
讨论了几个常规议题后,李达康忽然话锋一转:
“今天易书记第一天到任,正好借这个机会,说说京州的情况。”他看着易学习,“易书记在吕州干得很好,把开发区从倒数干到前三,成绩有目共睹。”
易学习点头:“都是按政策办事。”
“政策要执行,但更要因地制宜。”李达康身体前倾,“京州和吕州不一样。这里是省会,是汉东的门面,情况复杂得多。有些事,在吕州能按规矩办,在京州就得……灵活处理。”
会议室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是下马威,是警告,是划界限。
易学习慢慢抬起头,看着李达康:“李书记说的‘灵活处理’,是指什么?”
“比如,”李达康举例子,“大风厂那块地。按照正常程序,走完所有审批至少半年。但职工等着安置,社会稳定等不起。这时候,就得特事特办,简化流程。”
“怎么简化?”
“该省的环节省,该并的流程并。”李达康说,“易书记,你在开发区也遇到过类似情况吧?企业急着开工,等不起漫长的审批。”
易学习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在开发区七年,收回过三块闲置土地。每一块,都是依法依规走完全部程序,没有省略任何一个环节。”
他顿了顿:
“因为我知道,今天省一个环节,明天就敢省两个;今天为一个企业破例,明天就得为所有企业破例。规矩一旦开了口子,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李达康的脸色沉下来:“易书记的意思是,京州的做法不对?”
“我没有评价京州的做法。”易学习声音平静,“我只是说,规矩只有一种,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不会因为这里是京州,错的就能变成对的;也不会因为那里是吕州,对的就会变成错的。”
“砰!”
李达康的手拍在桌上,不重,但足以让所有人心里一跳。
“易书记!”他的声音提高了,“你刚来,不了解情况!京州现在面临的是什么局面?是大风厂几百号职工等着吃饭!是山水集团一堆烂账等着处理!是开发区三个重点项目等着开工!这些,能等你的‘规矩’走完吗?”
易学习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
“李书记,越是局面复杂,越要讲规矩。因为只有规矩,才能保证公平;只有公平,才能让人心服。如果为了快,就牺牲规矩,今天快一点,明天就可能乱一片。”
两人对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其他常委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成为这场交锋的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