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喝茶。
他知道,高育良在盘算。
盘算利弊,盘算得失,盘算,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该如何自处,又该如何……获利。
良久,高育良睁开眼睛。
“同伟,”他缓缓开口,“你说,赵建国这次来,主要查什么?”
“明面上,查冻结令,查经济下滑,查施政失误。”祁同伟说,“但以赵建国的风格,他不会只查这些。他会顺藤摸瓜,把汉东这些年的积弊,全部翻出来。”
他顿了顿:
“老师,您觉得……沙瑞金撑得住吗?”
高育良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全是冷意。
“撑不住。”他说,“赵建国这把刀,太利。沙瑞金那些所谓的‘改革’,在赵建国眼里,全是破绽。”
他端起茶杯,却不喝,只是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
“但是,同伟,你想过没有,赵建国这把刀,砍了沙瑞金之后,下一个会砍谁?”
祁同伟的心,猛地一沉。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高育良放下茶杯,盯着祁同伟,“在赵建国眼里,汉东没有谁是不能查的。沙瑞金不能,我不能,你,也不能。”
茶室里,重新陷入沉默。
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加沉重。
窗外,夜色深沉。
秋虫的鸣叫时断时续,像在预告着什么。
高育良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赵建国……”他喃喃自语,“一个从不站队、不讲情面、只看证据的人。这样的人,最可怕。”
他转过身,看着祁同伟:
“因为没人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没人知道他的刀,会砍多深。”
祁同伟也站起来,走到高育良身边。
“老师,那我们……”
“我们?”高育良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们什么也不做。”
祁同伟一愣。
“什么也不做?”他重复。
“对。”高育良点头,“赵建国来查的是沙瑞金,是冻结令,是经济问题。这些,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
“我们只是汉东的普通干部,只是按照省委的指示办事。冻结令是沙瑞金签的,经济下滑是冻结令造成的,这些,都跟我们无关。”
祁同伟明白了。
高育良这是要,隔岸观火。
“但是老师,”他低声说,“赵建国如果深挖,会不会……”
“会不会挖到我们?”高育良笑了,“同伟,你记住,只要我们自己干净,就不怕他挖。只要我们没有把柄,他赵建国再厉害,也奈何不了我们。”
他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
“所以,从现在开始,让底下人都注意点。记住,在赵建国面前,任何破绽,都是致命的。”
祁同伟重重点头:“我明白。”
“赵建国来的时间,确定了吗?”高育良轻声问道。
“据京城那边传过来的消息,”祁同伟回答道:“是下周二早晨六到汉东。”
高育良点点头。
祁同伟问道:“沙瑞金和田国富肯定回去高速路口迎接。”
高育良反问道:“你给公安厅的人下命令了吗?”
祁同伟说道:“我给程度说了,一切照常,不要去高速路口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