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汉东这十年,”赵建国缓缓说。
“扫黑,你打掉了三个涉黑团伙,其中一个案子的卷宗,我看过,证据扎实,程序严谨,判得漂亮。维稳,你处理过七次群体性事件,没有一次动用暴力,全部和平解决。军地协同,你协调军区支持地方建设,解决了三个老大难项目。”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政绩。不是靠背景就能做出来的。”
祁同伟沉默着。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赵建国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但正因为是事实,才更让人不安,赵建国为什么要说这些?
为什么要当着他的面,把他的功绩一一数出来?
“同伟同志,”赵建国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我今天找你来,不是要问你什么案子,也不是要查你什么问题。”
他顿了顿:
“我只是想告诉你,zy知道你在汉东做了什么,知道你为这个地方付出了什么。你的功劳,组织看在眼里。你的苦劳,组织记在心里。”
这话,太重了。
重到祁同伟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他不是傻子。
他听得出赵建国话里的深意,我知道你的一切,我认可你的一切,所以,你最好配合我的一切。
“赵组长,”祁同伟终于开口,声音很稳,“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能做到你这个程度,不容易。”赵建国笑了。
“汉东这几个月,很乱。冻结令下来,政法系统瘫痪,经济下滑,人心惶惶。但公安系统,在你手里,稳住了。没有出大乱子,没有捅大娄子,这,就是本事。”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同伟同志,我也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来了。
祁同伟心中警铃大作,茶杯边缘的指尖微微收紧,但面上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赵组长请讲。”
赵建国没有立刻发问。
他缓缓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腿上,目光温和却极具穿透力地落在祁同伟脸上。
那目光不像审视,更像是一种带着长辈关切般的打量,却让祁同伟感到比任何厉声质问都更大的压力。
“沙瑞金同志的冻结令,”赵建国终于开口,语速很慢,仿佛每个字都在斟酌,“你怎么看?”
祁同伟的心脏猛地一缩。
这个问题,看似平常,实则是刀刃上跳舞。
说支持,就是在高育良乃至整个反对冻结令的势力面前自绝后路;
说反对,则直接站在了沙瑞金和省委的对立面,更可能被扣上“不服从组织决定”的帽子。
茶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祁同伟垂下眼睑,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沉默的时间被拉长到近乎凝滞。
他需要时间思考,更需要捕捉赵建国提问背后真正的意图——是试探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