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伟东用手指蘸着酒水,在桌面上写了一个“山”字,然后迅速擦掉。
“水深到什么程度?”祁同伟问。
“深到你想象不到。”林伟东叹了口气。
“我查过,但每次刚要摸到线索,就断了。不是关键证人突然改口,就是证据莫名其妙消失。”
“有一次,我手下的人查到山水庄园的一批进口红酒,报关单有问题,结果第二天,所有相关文件就在档案室里‘自然’了。”
“自然?”
“对,烧了。”林伟东苦笑,“火灾原因说是电路老化,但那天晚上,只有那个档案室的电路‘老化’了。”
从那以后,祁同伟就开始留意山水庄园。
他调阅了能查到的所有公开资料,发现这个庄园的产权结构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注册公司套着空壳公司。
老板是高明强、高明盛两兄弟。
高明强,省政协委员,知名企业家,慈善家,连续三年被评为“省优秀民营企业家”。
公开场合的他总是西装革履,笑容可掬,捐款建学校、修公路,是媒体口中的“良心企业家”。
但祁同伟从公安系统的内部档案里,看到了另一个高明强。
三十年前,高明强因为打架斗殴被治安拘留过;
二十五年前,他经营的一家歌舞厅涉黄被查封;
二十年前,他卷入一起合同诈骗案,但因为证据不足,最终不了了之。
十五年前开始,他突然“洗心革面”,生意越做越大,身上的光环也越来越多。
所有的污点,都被时间和新刷的油漆掩盖了。
祁同伟把调查重点转向高明强。
三天前,他让技术部门秘密调查高明强及其关联公司的资金往来。
没想到,对方的反击来得这么快。
会议室的门被敲响。
“进。”
小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移动硬盘:
“祁政委,监控调出来了。保卫科说,三楼走廊的摄像头昨晚十一点到今早六点之间,有十七分钟的缺失。”
祁同伟抬起头:“缺失?”
“对,从凌晨三点零五分到三点二十二分,画面完全是黑的。保卫科检查了设备,说可能是临时故障。”
“这么巧?”祁同伟接过硬盘,“故障偏偏发生在这个时间段?”
“是的。”小王说道。
祁同伟点点头,示意小王可以离开了。
门关上后,他把移动硬盘连接到笔记本电脑上,点开了监控视频。
画面从零点开始,快进。
凌晨一点的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发出幽绿的光。
两点,保洁员推着清洁车经过,十分钟后离开。
两点半,一切恢复寂静。
三点零五分,屏幕突然变黑。
不是那种断电的全黑,而是摄像头被什么东西遮挡住的黑暗,有细微的光影变化,像是有人在镜头前晃动。
三点二十二分,画面恢复。
祁同伟把进度条拉回到三点十七分,放到最慢速。在画面由黑转亮的那一瞬间,他按下了暂停键。
走廊尽头,他办公室的门正在关闭。
虽然只有不到一秒的画面,但足够看清,门是被人从里面带上的。
祁同伟继续播放。
三点二十三分,一个身影出现在走廊另一端的楼梯口。
那人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穿着深蓝色的工装,手里提着一个工具箱,低头快步走向楼梯,很快消失在画面中。
从打扮看,就像一个普通的维修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