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然后前往审讯室。
三号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如白昼,亮得连空气中的浮尘都无所遁形。
祁同伟推门进去时,王大力已经在那里坐了三个小时。
双手铐在审讯椅的横档上,头低垂着,整个人像一截被抽去脊梁的木头。
听到开门声,他身体微微抖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祁同伟没穿制服,一身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旅行袋。
他没坐到审讯桌后面,而是搬了把折叠椅,放在李彪正对面,距离不到一米。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王大力,或者我应该叫你李彪。”祁同伟开口道。
李彪终于抬起头。
眼睛红肿,左脸颊的刀疤在强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看着祁同伟,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祁同伟把旅行袋放到地上,拉开拉链,从里面一沓一沓地往外掏钱。
一百张一沓,银行的原封,白色的封条上还盖着红色的印章。
他掏得很慢,每掏出一沓,就在审讯椅前面那张不锈钢的小桌板上码好。
一沓,两沓,三沓……
李彪的眼睛越睁越大,呼吸开始急促。
第十沓码上去的时候,祁同伟停了手。
桌子不大,五十沓放不下,但他不需要放完,十沓十万块,堆在那里已经足够形成视觉冲击。
“认识吗?”祁同伟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李彪的喉结上下滚动,没说话。
“我办公室的茶几底下,塞了五十沓这样的钱。”祁同伟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腿上。
“总共五十万。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受贿五十万以上不满一百万元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当然,这是对收钱的人而言。”
他顿了顿,看着李彪:“对于送钱的人,行贿罪,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如果行贿对象是国家工作人员,数额在五十万以上的,属于‘情节严重’。”
李彪的脸色从惨白变成灰白。
“我不想跟你绕弯子。”祁同伟身体前倾,拉近了距离,声音压低。
“这五十万你从哪来的,谁让你放的,现在说出来,算你主动交代,可以争取从宽处理。如果你不说,”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那摞钞票。
“你一个人扛这五十万。够判十年以上的。你想清楚,值不值。”
审讯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嗡嗡的低鸣。
李彪的嘴唇开始哆嗦,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下唇被咬出了一道深深的血印。
他死死盯着桌上的钱,眼睛里先是恐惧,然后是挣扎,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绝望的麻木。
祁同伟也不急。
他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放在李彪面前。
然后回到座位上,掏出手机,开始翻看什么。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表情专注,像是在处理什么重要的文件,又像是在看无关紧要的新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审讯室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一点。
从晚上九点到现在,四个小时。
祁同伟没有催,没有吼,甚至很少抬头。
他只是偶尔喝一口水,偶尔在笔记本上记点什么,偶尔接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