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上午。
省委书记办公室内。
大秘白处长进来的时候,沙瑞金正盯着办公桌上的那盆君子兰发呆。
其实不是发呆,是在等。
等电话,等消息,等一个……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在等什么的东西。
“书记,”白处长小心翼翼地开口,“明天上午的常委会……”
“取消。”沙瑞金头也不抬。
白处长愣了愣:“那……下午的全省经济工作座谈会……”
“也取消。”
“可是……”
沙瑞金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过后死寂的海面,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但白处长知道,这种平静才是最可怕的。
“我要去一趟京城。”沙瑞金说。
“京城?”白处长心里一紧,“什么时候?”
“明天一早。”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边,“你留在省里,盯着祁同伟。他有什么动作,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白处长应下,犹豫了一下又问,“那……省委这边的工作,暂时由哪位领导主持?”
沙瑞金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楼下省委大院里来来往往的人和车。
一年了,他每天都会站在这个位置,看着同样的景象,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这一切都那么陌生,那么遥远。
就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电影。
“你出去吧。”良久,他才说,“机票订好了发我。”
白处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沙瑞金一个人。
他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拉开右手边最下面的那个抽屉。
抽屉里没什么东西,只有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袋口用红色的棉线缠着,缠得很紧,像要把里面的秘密永远封存。
沙瑞金解开棉线,从里面抽出几张纸。
不是文件,不是报告,而是几封打印出来的邮件。
邮件的时间跨度很长,从一年前他刚来汉东时开始,一直到现在。邮件的发件人都是同一个地址——一串毫无规律的英文和数字组合,显然是匿名邮箱。
但邮件的内容,他再熟悉不过。
第一封,一年前:
“沙书记,欢迎来汉东。山水庄园是个好地方,有空可以来看看。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大家都好。”
第二封,半年前:
“祁同伟开始查了。这个人不好控制,得想办法让他停下来。”
第三封,一年前:
“大风厂的事是个机会。用好了,能把祁同伟压下去。”
第四封,半年前:
“田国富可以用。给他点甜头,他会听话的。”
第五封,最近前:
“五十万的事,尽快办。不能再让祁同伟查下去了。”
第六封,也是最后一封,就在三天前:
“事已至此,好自为之。京城这边会尽量保住你,但你自己要懂得进退。”
沙瑞金一封一封地看过去,看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字都像是针,扎进眼睛里,扎进脑子里,扎进心里。
他想起第一次收到这些邮件时的情景。
那时候他刚来汉东,意气风发,想要做一番事业。
但很快他就发现,汉东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错综复杂的利益链,还有那些看不见的手,总是在暗中操控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