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次去出差,那时候他还年轻,还是个处长,对未来充满憧憬。
飞机起飞时,他看着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远,城市越来越小,心里想:总有一天,我要飞得更高,走得更远。
现在,他飞得很高了,走得也很远了。
但结果呢?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咖啡杯。
杯中的液体很黑,很苦,像他现在的心情。
广播里响起登机提示。
沙瑞金站起身,提起行李箱,走向登机口。
登上飞机,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空乘送来毛毯和眼罩,他摇摇头,表示不需要。
飞机开始滑行,加速,然后腾空而起。
失重感传来的瞬间,沙瑞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也许睡着了,就能暂时忘记这一切。
但怎么可能忘记?
那些邮件,那些警告,那些操控,那些看不见的手……
还有祁同伟。
那个他一直没放在眼里,却最终把他扳倒的人。
飞机穿过云层,进入平流层。
窗外是刺眼的阳光,云海在脚下翻腾,像一片无垠的白色沙漠。
沙瑞金睁开眼睛,看着这片云海。
他想,也许这就是他现在的处境——看似在高处,脚下却是一片虚无。看似在云端,却随时可能坠落。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京城首都机场。
沙瑞金走出航站楼,叫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沙瑞金报了一个地址——那是岳父家的地址,在西城的一条老胡同里。
车子驶入市区,京城的秋日阳光很好,天空湛蓝,空气也比汉东干燥。
街道两旁,银杏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沙瑞金看着窗外的街景,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京城,这座城市,他太熟悉了。
他在这里读书,在这里工作,在这里结婚,在这里……开始了他的政治生涯。
现在,他又回来了。
但不再是衣锦还乡,而是……败走麦城。
车子停在胡同口。
沙瑞金下车,提着行李箱,走进胡同。
胡同很窄,两旁是灰墙灰瓦的四合院,门楼大多很旧,但修葺得很整齐。
走了大约一百米,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他停下脚步。
门上没有门牌号,只有一个铜质的门环,已经被摸得锃亮。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伸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
等了几秒,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是岳父家的保姆。
“沙书记来了,”保姆笑着说,“老爷子在书房等您。”
“谢谢。”沙瑞金点点头,提着行李箱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但很精致。
青砖铺地,中间有一棵老槐树,枝叶繁茂,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个石凳,桌上放着一套茶具。
正房的门开着,沙瑞金走进去,穿过堂屋,来到书房门口。
书房的门虚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