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扬两地因瘟疫平息而带来的欢欣与对沈砚的狂热拥戴,丝毫未能影响到数百里外的南阳城。
在后将军、阳翟侯袁术的府邸中,依旧是夜夜笙歌,舞影翩跹,珍馐美酒,奢华如故。仿佛外界的生死挣扎、人心向背,都与这座高门深宅内的醉生梦死无关。
“这新一期的《平阿新报》,又有什么新闻啊?”袁术懒洋洋地斜倚在铺着锦绣软垫的胡床上,怀里搂着一名娇艳的美姬,看着谋士杨弘拿着一叠还带着墨香的报纸走进来,便漫不经心地问道。
在《平阿新报》持续的影响下,新闻这个词早已深入人心,成了南阳街头巷尾谈论新鲜事时的流行语。
杨弘小心翼翼地走近,瞥了一眼袁术怀中衣衫不整的美人,微微低头,轻声道:“回主公,主要是江夏瘟疫已彻底平息之事。这报上,那沈承墨亲自撰文,极力称颂华佗、张仲景二位神医及其麾下医者之功,对自家所为,只字未提,只说是尽了分内之事,提供了些许便利。”
“哦?平息了?”袁术先是随意地应了一声,手指还在美人滑腻的肩头摩挲。但下一秒,他动作猛地一顿,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倏地转过头,一双因酒色而略显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杨弘,提高了声调:
“你说什么?江夏那场死了那么多人的大瘟疫被他给治好了?这竖子,不会是打肿脸充胖子,在报纸上胡吹大气吧?瘟疫乃天罚,岂是人力可治?”
“……”杨弘一时语塞,脸上露出尴尬之色。主公这话问的……那沈砚看着像是会撒这种一戳就破、徒惹天下人耻笑的弥天大谎的傻子吗?况且此事涉及江夏,荆州刘表那边必然也有消息,如何作假?
袁术见杨弘不语,脸上神色变幻,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这质疑站不住脚。然而,确认了消息的真实性,非但没让他感到半分对瘟疫平息的欣慰,反而像是一桶热油浇在了心头的邪火上!
“这竖子!这该死的沈承墨!”袁术猛地一把推开怀中的美姬,那女子猝不及防,惊叫一声跌倒在地。袁术却看也不看,怒气冲冲地一脚将面前的鎏金案几踢翻,杯盘酒盏“哗啦”一声摔得粉碎,琼浆玉液与佳肴珍馐泼洒一地。
“滚!都给我滚出去!”他如同暴怒的狮子,挥舞着手臂,对堂中吓得瑟瑟发抖、停下舞姿的歌姬舞女们厉声咆哮。众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瞬间,方才还歌舞升平的大堂,只剩下满地狼藉和袁术粗重的喘息声,以及杨弘、阎象等几名谋士噤若寒蝉的沉默。
袁术脸色阴沉得可怕,背着手,在大堂中焦躁地来回踱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对沈砚的敌意与嫉恨,早已不是一天两天。最初,他见沈砚在庐江崛起,还曾动过拉拢的念头。毕竟是邻居,若能结盟,南北呼应,一起对付他那婢养子出身的兄长袁绍,岂不是美事一桩?他可是堂堂四世三公的袁门嫡子,屈尊降贵示好,对方岂有不感恩戴德、纳头便拜之理?
然而,沈砚的反应却给了他当头一棒。使者去了几趟,带回的都是不咸不淡、模棱两可的回复,后来更是直接拒绝了他共图大事的提议。
在袁术看来,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是无视他尊贵出身和强大实力的傲慢与羞辱!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子,侥幸得了点地盘,就敢不给他袁公路面子?于是,袁术在心中那本记仇小本子上,给沈砚狠狠记下了一笔。
后来陶谦谋夺九江,与沈砚对峙。袁术觉得机会来了,立刻派使者前去借粮,实则是趁火打劫,想给沈砚添堵,顺便捞点实惠。没想到沈砚更绝,直接把他使者踹出了门,还放话让他自己去求!
奇耻大辱!而更让他憋闷的是,陶谦那个老废物如此不济事,九江没打下来,反而被沈砚趁机吞并,实力更上一层楼。袁术当时正与刘表、曹操等人纠缠,不敢真的两线开战,只得捏着鼻子,又派使者去赔礼道歉,姿态放得极低。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