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术就被眼前那碗暗红粘稠、腥气扑鼻的肉羹吓得浑身一激灵,冷汗瞬间就湿透了内衫。他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仿佛有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爬了上来。他猛吸一口凉气,强行稳住心神,眼中爆发出惊怒交加、几近癫狂的光芒。
“混账东西!”袁术厉声咆哮,猛地拔出腰间佩剑,看也不看,先是一剑将地上那个打翻的食盒劈得木屑纷飞,紧接着,剑光一转,竟毫不犹豫地刺向了旁边那个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宠妾!那宠妾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已香消玉殒,鲜血溅了一地。
“来人!将厨子!给本将军拖过来!凌迟处死!”袁术持剑在手,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对着闻声冲进来的侍卫厉声嘶吼。
侍卫头领不敢怠慢,立刻带人冲向厨房。然而,不多时,他便面色难看地回来禀报:“将军……厨子……厨子不见了!厨房里空无一人,后门有打开的痕迹,恐怕已经逃了!”
“废物!一群废物!”袁术气得七窍生烟,一脚踹翻身前的案几,将手中的宝剑狠狠掷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铿锵声。厨子跑了?能在戒备森严的后将军府邸悄无声息地逃走?这绝不是偶然!一股更深的寒意笼罩了他。
难道……府里已经被人渗透成这样了?那碗肉羹是警告?下一次,会不会直接出现在自己嘴里?
接下来的几天,袁术彻底陷入了杯弓蛇影、疑神疑鬼的状态。他总觉得有人在暗中窥视自己,耳边时常传来若有若无的窃窃私语,窗边也总有人影一闪而过。
哪怕他调集了数百名最精锐的亲兵,将整个后将军府邸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得水泄不通,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昼夜不停地巡逻,那种如芒在背、心惊肉跳的感觉也丝毫未减。他饮食难安,夜不能寐,稍有风吹草动就惊坐而起,精神迅速萎靡下去。
这天,他昏昏沉沉一直睡到午后,才勉强醒来。只觉喉咙干得冒火,浑身绵软无力,像是大病了一场。他强撑着起身,在侍女的服侍下喝了一碗温热的蜜水,这才觉得稍稍好受了些。百无聊赖之下,他示意侍女将今日最新的《平阿新报》取来,想看看外面又有什么糟心事。
他懒洋洋地翻开报纸,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头版。突然,他的动作僵住了,眼睛死死地盯在头版正中那幅巨大的、线条简单却极具冲击力的画上!
画的是一座裂开的坟冢,冢中露出一具白骨。那白骨竟然咧着嘴,露出一个极其夸张、充满嘲讽意味的诡异笑容!白骨旁边,还用醒目的小字标注着一行注释:
【此乃冢中枯骨,南阳袁公路也!】
“冢中枯骨……袁公路……”袁术喃喃地念出这几个字,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惨白,毫无人色。他握着报纸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脖子,喘不过气来。
“将、将军?您怎么了?”左右侍从见状大惊,连忙上前搀扶。
“噗——!”袁术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手中的报纸飘然落地。他双眼翻白,口角歪斜,涎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毯上,不省人事。
“将军!快!快传医官!”
“将军晕倒了!”
后将军府内顿时乱作一团。袁术这一倒,就再也没能真正站起来。他虽然被紧急救醒,但已是中风之状,口眼歪斜,半身不遂,言语不清,终日躺在榻上,需要人伺候。南阳各地的名医被请了个遍,汤药不知灌了多少,病情却不见好转,反而日渐沉重,时昏时醒。
麾下文武见此情景,皆是束手无策,人心惶惶。无奈之下,只得紧急派人前往汝南,将袁术的长子袁耀召回。
袁耀正在汝南组织屯田,试图为家族开辟一条后路,闻听父亲病危,急忙赶回南阳。见到榻上形容枯槁、奄奄一息的父亲,袁耀不禁悲从中来,伏在榻前放声大哭。
袁术昏沉中听到儿子的哭声,勉强睁开浑浊的眼睛,看着泪流满面的袁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用含糊不清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吾儿莫哭……为父至此皆是……皆是那沈砚妖人所害……此仇不共戴天……”
他喘息了几下,聚集起一丝力气,继续说道:“吾欲遣伯符率军攻伐庐江……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