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且慢!”一声粗豪的断喝传来,其弟严舆顶盔贯甲,手提大刀,疾步赶来。他年约三十,生得虎背熊腰,满面虬髯,确实有几分勇力,尤其擅使一口大刀,据说还精通一种奇特的坐跃之术,能在马鞍上或坐姿时骤然发力,使身体如弹簧般跃起攻击,令人防不胜防。
虽然听起来似乎用处不大,但在单打独斗或混战中,偶尔也能出奇制胜。
严舆赶到近前,急声道:“兄长休慌!情况未明,岂可自乱阵脚?让某带一队精锐前去查看!若是陆康老儿真的作乱,某一刀便砍了他脑袋,震慑四家!”
严白虎面如土色,连连摆手,颤声道:“二弟!那沈砚用兵如神,麾下猛将如云,若是大军已至,我等如何抵挡?此刻不走,更待何时?快!传令下去,丢弃辎重,轻装速行,速速退往会稽!”
“兄长!”严舆还待再劝。
“德王且慢!”就在这时,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股奇异的安抚力量。只见一道青色人影如鬼魅般从旁边营帐阴影中掠出,落在严氏兄弟面前,正是道人于吉。他面色有些阴沉,眼中绿光闪烁,显然已得知许贡行动失败、甚至可能身亡的消息。
但他迅速镇定下来,朗声道:“德王不必惊慌!贫道方才以神术感应,沈砚大军距离吴郡至少还有一日路程,断无可能瞬息而至!今夜之火,乃是许都尉为替德王铲除内患陆康,率死士攻入陆府,不慎走水所致。德王坐拥数万雄兵,据守坚城,何惧那沈砚远来之师?此刻正当整军备战,以逸待劳,岂可未战先怯,弃城而逃?”
“于吉道长,这……”严白虎被于吉一番话说得有些动摇,但仍犹豫不决。
严舆趁机大声道:“兄长!于仙尊所言极是!那沈砚再厉害,也是远道而来!我等以逸待劳,胜败尚未可知!再者,我等占据吴郡这两年,行事……咳咳,若那沈砚真个入主吴郡,清算旧账,你我兄弟还有活路吗?”
“逃到会稽,他难道就不会追杀?与其惶惶如丧家之犬,不如凭城一战!赢了,我等依旧称霸江东;输了,大不了一死,也好过窝囊逃窜!”
严白虎听着弟弟和于吉的话,脸色变幻不定。他虽名为白虎,实则色厉内荏,贪权惜命。但严舆最后几句话戳中了他的痛处,以他兄弟二人这两年在吴郡横征暴敛、欺压百姓的作为,沈砚若入主,绝无他们的好果子吃。
逃?天下虽大,又能逃到哪里去?沈砚如今声势正盛,能挡住他吗?
想到这里,严白虎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罢了!就依道长和二弟之言!于吉道长,二弟,有劳你二人即刻点齐三千精兵,前往城南!务必取来陆康老儿首级,稳定军心!某自率大军坐镇城中各处要道,严防沈砚军偷袭!”
“得令!”严舆大声应诺,眼中凶光闪烁。
于吉也微微颔首,绿眸中寒光一闪而逝。陆康必须死,否则四家不除,内患难平。
很快,严舆与于吉点齐三千兵马,气势汹汹杀向城南陆府。然而,当他们赶到通往陆府必经的城中河道边时,却发现横跨河面的南桥,竟然已被拆断!只剩下光秃秃的桥墩和对岸的断口。
对岸,一道白衣身影仗剑而立,衣袂飘飘,在月光与远处火光的映照下,宛如谪仙临凡,正是王越。
王越剑指对岸,声音清朗,却带着冰冷的杀意:“于吉妖道,可敢过河,与某一战?”
于吉立于马上,望着对岸的王越,眼中绿芒大盛,冷笑道:“王越!就凭你,还不是贫道的对手!若是你师兄童渊亲至,或可与贫道一较高下!”
“妖道,休逞口舌之利。”王越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与嘲讽,“你近年来在江东假借符水治病之名,广招信徒,聚敛钱财,更暗中散布妖言,惑乱人心,所图非小。想来,也是想继承那张角未竟的大业吧?可惜啊,你选错了地方,更遇错了人。遇上了沈郎君,你们太平道这一支的野心,恐怕就要到此为止了。”
于吉脸色一沉,厉声道:“狂妄小辈!安知天命?”
当世技击之术,传承古老,确有一些后世难以想象的精妙法门与独特发力技巧。虽无传说中飞天遁地、内力外放那般神奇,但在冷兵器的运用、身体潜能的开发、以及一些特殊的术上,确有其独到之处,往往在小规模搏杀或特殊场合,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威力。
而将这类技艺钻研到极致的,当世公认有五位顶尖人物,被隐秘圈子尊称为五绝,创立太平道、精通奇门术数的张角;行踪莫测、擅长幻化与炼丹的左慈;精通道法、符水、惑心之术的于吉;枪法通神、有枪神之称的童渊;以及剑术、兵法、音律皆臻化境的乔公。
王越身为枪神童渊的师弟,一身剑术已得真传,虽稍逊其师兄半筹,但亦是当世顶尖的剑术大宗师,距离五绝的境界,相差已然无几。
此刻,两人隔河对峙,气机互相锁定,虽未动手,但无形的压力已令河畔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严舆及其麾下三千兵卒,竟被这气势所慑,一时不敢妄动,更别提搭建浮桥抢渡了。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异变陡生!
原本平静的河面之下,猛然炸开数道巨大的水花!数条漆黑矫健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冰冷的河水中暴起,带起漫天水帘,手中兵刃寒光闪烁,直扑岸边的于吉和严舆!这些人,竟早已潜伏水下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