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的花瓣早已随风散尽,枝头又换上了李花如雪。堂前的燕子飞去又回,衔来新泥修补旧巢。春光渐老,夏意初萌。
沈砚一手牵着摇摇晃晃、蹒跚学步的女儿沈平昭,身旁伴着貂蝉与蔡琰两位夫人,从城外踏青归来。一行人脸上带着惬意舒缓的笑意,衣袂间仿佛还沾染着青草与野花的芬芳。
前些时日那场震动江东的世家风波,随着雷霆手段的处置与后续安排的推进,带来的震荡已逐渐平息。鲜血被春雨冲刷,恐慌被时间抚平,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有的轨道。
外界那些甚嚣尘上的指责与攻讦,在江东坚固的壁垒面前,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除了些许喧嚣,未能激起任何实质性的波澜。
面对一个兵精粮足、内部稳固、且牢牢掌控舆论导向的江东,无论是那个自身难保、沉默以对的朝廷,还是其他心怀叵测的诸侯,谁又真敢当那只出头鸟,冒着与沈砚全面开战的风险强出头呢?至多不过跟着叫骂几声,显示一下存在感罢了。
而沈砚的反击,精准而有力。他授意麾下掌控的《平阿新报》,将此次被处置的二十余家世族过往所犯下的诸多恶行,强占民田、欺压良善、草菅人命、勾结盗匪、逃税漏赋等等,桩桩件件,调查核实清楚后,陆续刊载于报端。
这年头,能累世称雄、枝繁叶茂的大家族,内里真能全然清白、个个都是道德君子的,凤毛麟角。庞大的家族,总难免出些仗势欺人、无法无天的纨绔子弟或豪奴恶仆。
过去地方官吏多与世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本就出身其中,自然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保护网,将这些丑恶遮掩平息。
直到沈砚主政江东,设立监察,鼓励举报,严刑峻法,这些沉埋的罪恶才得以部分揭露,施恶者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平阿新报》将这一切公之于众,用确凿的事实与细节说话。那些原本在外部摇唇鼓舌、指责沈砚残暴不仁、屠戮士林的声音,顿时被堵了回去。舆论的高地已被占领,事实胜于雄辩。还想跳出来对骂?那就把你们自家那点龌龊事也摆到太阳底下晒晒?一时间,天下噤声。
“真是寂寞啊。”沈砚偶尔也会这般调侃地想,当然,这寂寞背后,是绝对的掌控力带来的从容。
“阿爹,花花,给阿爹——”小平昭举着一朵不知从哪里摘来的、有点蔫了的小野花,摇摇晃晃地跑到沈砚跟前,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献宝。
女儿真是越来越可爱了,粉雕玉琢,眼眸清澈,笑起来像个小太阳,温暖人心。沈砚心都要化了,笑呵呵地蹲下身,配合地低下头:“好,阿懒真乖,给阿爹戴上。”
“哼!不叫阿懒!叫平......昭......!”小丫头现在已经很有主见了,知道自己沈平昭这个正名,并且坚决认为懒不是好词。人家才不懒呢!
“好的,阿懒。”沈砚故意逗她。
“呜哇......”眼看女儿小嘴一扁,金豆子就要掉下来,沈砚连忙将小人儿抱进怀里,轻轻拍着背哄道:“好好好,阿爹错啦,阿懒不懒,阿懒最勤快了,是阿爹懒,阿爹笨,好不好?”
貂蝉和蔡琰跟在后面,看着父女俩的温馨互动,相视而笑,低声说着悄悄话。
“昭姬姐姐,你怎么还没动静呀?”貂蝉眨了眨明媚的眼睛,凑到蔡琰耳边,用气声问道,眼角瞟了瞟前方抱着女儿的沈砚。
蔡琰俏脸一红,下意识摸了摸平坦的小腹,有些羞赧又有些怅然:“我……我也不知道……许是缘分未到罢。”
“定是姐姐你太端着了,夫君那般厉害,定然是姐姐不够主动。”貂蝉眼珠一转,露出促狭的笑意,俯在蔡琰耳边又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蔡琰闻言,顿时从脸颊红到了耳根,羞得轻轻推了貂蝉一把,嗔道:“蝉儿!休要胡言!”
走在前面的沈砚耳力颇佳,听到身后隐约的嬉笑和低语,不由摇头失笑。子嗣之事,顺其自然便好,他们都还年轻,何必着急。
一家四口就这样悠闲地走回平阿城。沈砚头上那朵颤巍巍的小野花,随着他的步伐一点一点,格外显眼。街上的行人认出他来,先是惊讶,随即纷纷露出善意的笑容,低声交谈。
“咦?郎君头上簪了花?”
“嘿,别说,还挺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