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把门窗关严实之后,又绕着院子跑了一圈,确认没有生人才回来。
苏锦言坐在榻上,手指还搭在小腹上,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到了三月。
昭纯宫的桂花早谢了,院角新栽的腊梅倒冒了骨朵,清冷的香气在晨风里若有若无。苏锦言的孕吐终于消停了大半,早起不再满嘴酸水,胃口也好了不少。
唯一的变化是腰身。
迎春给她系腰带的时候,明显感觉到绸带比上个月松了一寸。
“小主,您的腰好像粗了一点。”
“那叫长了,不叫粗了。”苏锦言低头看了一眼,小腹微微隆起,隔着衣裳还不明显,但自己摸得到。
系统适时弹出提示:“孕期进入第十三周,胎儿发育正常,身长约七厘米。建议宿主适当增加户外活动时间。”
苏锦言在心里点了“已读”,转头对素秋说:“今天天气不错,去御花园走走吧。”
素秋点头,取了一件厚些的斗篷披在她肩上。
午后的御花园人不多,大部分嫔妃都缩在各自宫里躲冬寒。苏锦言裹着斗篷,沿着那条熟悉的青石小径慢慢走,迎春搀着她的胳膊,素秋跟在身后三步远。
走到一丛枯荷塘边时,前方的石桥上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淡紫色宫装,狐裘披在肩头,面色苍白得几乎透明,身形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陈玉婷。
苏锦言的脚步微顿。
陈玉婷身边跟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嬷嬷,手里搀着她的胳膊,走得极慢,像是每迈一步都在攒力气。
两人几乎同时看见了对方。
苏锦言屈膝行礼:“臣妾见过淑妃娘娘。”
陈玉婷的脚步也停了,嘴角弯起一个柔弱的弧度,声音细得像蚊子翅膀振动:“苏贵人不必多礼,咱们都是出来走走的,哪用得着这些虚礼。”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苏锦言身上慢慢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裹着斗篷的腰腹位置,停了半息。
苏锦言注意到了那道目光,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竖起了耳朵。
“贵人的气色比上次请安时好了许多。”陈玉婷走下石桥,步子慢得像在数砖缝,“看来昭纯宫当真是个养人的好地方。”
苏锦言笑了笑:“多亏陛下体恤,臣妾在那边住得安稳。”
“安稳就好,安稳就好。”陈玉婷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感慨,像是在咀嚼这两个字的分量。
她走到苏锦言身边,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贵人的手好凉。”陈玉婷皱起眉,一脸心疼的模样,“怀着身子的人最怕寒气入体,怎么不多穿些?”
苏锦言被她突如其来的亲热弄得一愣,但很快恢复了温和的笑容:“娘娘费心了,臣妾穿得不少,只是吹了风。”
“那就别站着了,来,咱们去那边亭子里坐坐。”陈玉婷拉着她的手,指尖冰凉却攥得很紧,“本宫难得出来一趟,好不容易遇见你,说两句话再走。”
苏锦言不好推辞,跟着她走到了塘边的凉亭里。
迎春搬了两只锦垫铺在石凳上,素秋和那个花白头发的嬷嬷分立在亭子两侧。
陈玉婷坐下来,狐裘的绒毛在风里微微抖动,衬得她那张脸愈发苍白。她出了一会儿神,忽然轻声叹了口气。
“贵人,你怀孕几个月了?”
苏锦言心里一紧,面上却答得自然:“三个月出头了。”
“三个月。”陈玉婷垂下眼帘,声音忽然变了调,带上了一层薄薄的鼻音,“三个月的时候,最难熬了。吐得厉害,吃什么都没味道,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苏锦言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微微一沉。
这不是泛泛而谈。这是亲历者的描述。
“娘娘也经历过?”苏锦言试探着问了一句。
陈玉婷的睫毛颤了颤,低下头,声音细得几乎被风吹散:“本宫不瞒你。五年前,本宫也怀过一个孩子。”
亭子里安静了一瞬。
苏锦言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陈玉婷的手指攥紧了膝上的裙摆,指节泛白,嘴唇微微发抖。她抬起头,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
“四个月的时候,太医说是男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