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笔刚落定,笔尖在纸上停住。感知先动了,楼下街道,灰色细丝从地面缝隙涌出来,从行道树根部,从停在路边的车底,从每个暗处同时往外冒。不是某一个人,是整条街。浓度在几秒内上升了一个台阶。
他抬起头。窗帘没拉,路灯的光从外面透进来,落在桌面上是一团暖黄色。
桌角的闹钟,指针在数字11和12之间。十一点零三分。手指还搭在笔记本边缘。笔尖的墨在纸上洇开了一小点。
前额深处有一层隐隐的钝痛,像什么东西在额骨内侧缓慢膨胀,压在眼眶后面。
视线里的重影还在。字的边缘叠着透明的水印。
合上笔记本。走到窗边。
路灯的光晕在感知里暗了一层,不是灯的问题,灰色细丝密集了,像薄雾挡在中间。
他站了一会儿。灰色没有退的意思。
第二天醒来时,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比平时亮一些。
枕头上没有新的血迹。
他坐起来,指腹按了按前额。钝痛减弱了,变成一种隐隐的压迫感。
洗漱完出门。早晨的阳光压下来,落在地面上是一层白。灰色细丝很淡。
公交车上,他站在后门附近。感知顺着车厢延伸,一个打瞌睡的中年人,细丝极淡。一个刷手机的女孩,细丝略深。一个学生,细丝稍暗。
每个人的细丝都在正常范围。没有昨晚那种涌出来的态势。
到公司时办公区已经有人了。空调的冷气和碳粉味混在一起。
在工位坐下,开了电脑。屏幕亮起,蓝色的细丝从表面扩散开。
看了一眼王磊办公室的方向,门关着。感知穿过门板。暗灰色的细丝在座椅方向,波动平稳。王磊还没到。
上午九点半的例会。他坐在会议室里,感知在所有人身上轻轻扫过。
灰色细丝在各个方向飘着。整体偏低,平稳。
上午十一点,他端着杯子经过茶水间那条走廊。
余光扫了一眼拐角的方向。
那团气息还在原地。灰色的,沉甸甸的,像凝住的雾。没有扩散,没有移动。
感知轻触了一下,和昨天一样。状态未变。颜色没有加深,也没有变淡。像一摊干在地上的东西,不动了。他端着杯子走过去。
下午两点。午后的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
感知里,灰色细丝的整体浓度,比上午高了。像水龙头从关掉到只开了一条缝,水流变了。
傍晚六点下班时,走出公司大门。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路面的余热和尾气的味道。
灰色细丝比午后又浓了一些。飘动的速度也快了。从行人的肩头,从等红灯的电动车,从公交站牌下的人群,往外渗。
他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往公交站走。
晚上九点五十分,他在书桌前坐下来,打开了皮质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拔开笔帽。
桌角的闹钟,时针在9和10之间。
感知铺开。十五米半径内的灰色细丝。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