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二十三分,左手指间还缠着那段线。耳机线绕了三圈,不紧不松。感知像夜间铺开的水面,一头贴着地下二层那团黑雾,另一头探向偏南方向。
黑雾匀速旋转,幅度没变。
偏南方向安静得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等了十分钟。没有新脉冲。
陆尘垂眼看着手指上的线。松开食指,线滑落。第二圈,第三圈,线全松了。
捏起线头,绕回耳机本体,收进抽屉。
“不是今晚。”
站起来,拉上窗帘。对面写字楼的灯光被遮住。皮质笔记本在桌面角落扣着,没翻开。
走出工位。走廊声控灯亮了一截,消防栓玻璃反光晃了一下。电梯门开,数字跳到“1”。
夜风迎面扑来,混着行道树的青涩味和柏油路面的余温。街对面便利店叮咚响了一声。回到家没开灯。躺下闭眼,感知数据在黑暗中一行一行浮上来。茶水间的气息脉动、老何的灰色间隔、物业值班室的波动频段、地下黑雾的匀速旋转、偏南方向的三短一长脉冲。
数值在脑海中对齐。三秒。三秒偏短。频段偏高。匀速。三短一长。
都不相等,但都在同一套基准周围浮动。
翻了个身。枕头边缘压着左耳,嗡鸣被闷住。又翻回来,右耳朝上。
睡睡醒醒。窗帘边缘的光从暗变成深灰,再变成浅灰。
最后一次睁眼时天亮了。坐起来。鼻腔干涩,指腹按上去,干燥。没有血迹。
太阳穴一圈钝的疼。从里面往外抵着,不尖锐,但一直在。
指腹按在太阳穴上圈压。骨头下面那层疼被按实,松手又弹回来。
到公司打卡时八点四十二。日光灯全亮着,空调风口吹出隔夜冷气。地面拖过没干透,几块地砖泛着水渍。感知铺开。茶水间方向,那团气息颜色比昨天淡了,沉的感觉没减。像一盆放了几天水,上面清了底下还浑。
脉动还在。在心里默数。三秒,气息绷一下。三秒,又一下。接近基准了。老何的位置空着。九点十分才到,格子衬衫还是昨天那件,脸色灰了一层,眼袋肿了。坐下时椅子拖动声比平时长。
感知落上去。灰色从肩头渗出的浓度比昨天高。不是均匀涌,带着波浪,幅度大了。底层暗灰翻涌更快,像混了沙的水在底下搅。
脉动间隔三秒。振幅比昨天大一圈。
收回感知。拉开抽屉,拿出笔记本。指尖在昨日记录上滑过,老何约三秒,茶水间气息三秒偏短,物业频段偏高,地下黑雾匀速,偏南信号三短一长。笔尖落在最新页:“趋同。多个点的脉动基准正在向同一数值靠拢。不是各走各的。”
他合上笔记本。十一点多。阳光从窗外斜进来,在桌面投下一道暖光。日光灯冷白的光和它叠在一起,纸面一半偏暖一半偏冷。
走廊尽头有说话声。苏晓的声音。
十二点过五分。办公室人走得差不多了。
陆尘拿出饭盒,盖子还没打开。余光里一个人影端着饭盒走过来,在对面坐下。
苏晓先笑了一下。“你怎么天天带饭,不腻啊?”
“便宜。”
“也是。”她打开饭盒,青椒炒肉和煎蛋。筷子掰开没对齐,磕了一下才夹起菜。“我跟你说个事。”
陆尘抬眼。筷子停在饭盒边缘。
“王磊今天早上在经理办公室待了快半小时。”她压低声音,“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然后?”
“然后我听了一耳朵,他在跟人事推你。”
“推什么?”
“新安苑那个项目你又不是不知道。原来谁都不想去,王磊点名要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