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把笔插进笔记本的凹槽里。
“是吗。”
“可不是嘛,上周他到处说要找个年轻人去磨一磨,”小刘凑近半步,“大家心里都有数。”
陆尘没再接话。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阳光从落地窗斜切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块明晃晃的梯形。
工位上的水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陆尘坐下,拉开抽屉,拿出保温杯。起身去茶水间接水。热水从饮水机的出水口落进杯底,声音在安静的茶水间里格外清晰。
水流声停下时,左耳深处泛起一阵刺痛。
不是持续性嗡鸣,是扎一下、停、再扎一下,像有人用极细的针在耳道深处轻轻戳。每一次扎进去都短暂而锐利,退出时不留余韵。
他握紧杯子,等了三秒。
第二下。比第一下浅了一点。
第三下。几乎没有感觉到。
他喝了一口水。热水从喉咙滑进胃里,温度传开。左耳深处那股针刺感慢慢退成一片模糊的压迫感,不痛了,但那个位置像被刺击标记过。
视野边缘那层暗色还在。比昨天淡了一些,转头时轻轻滑过余光,不像昨天那样贴得紧。
他把杯子放回桌面,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午休铃响时,苏晓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纸杯的边缘渗着深褐色的水汽。她走到陆尘工位前,把咖啡放在鼠标垫旁边,动作轻,杯底没有磕出声。
“多了。”
说完,没等他回答,转身走回收餐区。
陆尘看着那杯咖啡。杯沿的热气往上飘,在空气里散成一层模糊的雾,盖住了杯面上的logo。他不知道苏晓什么时候买的,也不知道她怎么知道他今天没买咖啡。
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打开电脑的项目排期表。屏幕上的日历格子,明天,周六。
整栋楼只有一半公司上班。地下停车场的车流量比工作日少七成。几乎没有人会在周末去负二层。
这是探查的最佳时机。
皮质笔记本翻开到最新一页。那三行字下面,钢笔拧开了帽,在纸面上停了一瞬。笔尖落下,写了两个字:明晚。
下班铃响时,陆尘收拾好桌面。
笔记本放进抽屉最里层,水杯洗净倒扣在杯垫上。他站起来,从工位旁走过,脚步声在逐渐空旷的办公区里显得轻。
走到一楼大厅时,感应门向两侧滑开。
夜风从门缝灌进来。
不是潮湿的闷热,是初夏夜晚特有的、带一点凉意的干爽风。裹着街道上行道树的气味和远处烧烤摊飘来的烟火气。
陆尘脚步没停,但感知往地下沉了一瞬——
穿过地砖,穿过混凝土层,穿过负一层的吊顶与管线间隙,沉到地下二层的高度。那团黑暗还在,在精神视野的边缘缓缓旋转。边缘模糊,像湿墨在水中散开又聚拢。旋转的节奏平稳,带着某种接近呼吸的韵律。
在他感知触及的瞬间,没有停顿,没有加速。但陆尘知道它在。像沉在水底的石头,不动,不代表不存在。
他的脚步跨过感应门的门槛。
夜风在身后裹上来。门在他背后缓缓合拢。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