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陆尘换好外套。手指伸进口袋时碰到那颗糖,铝箔纸边缘在指腹下折了一下光。
他取出来,拉开抽屉放进去。抽屉滑轨合拢时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
到公司时走廊里日光灯管亮着,地砖上留着保洁拖过地的半干水痕。工位上主机风扇均匀地转。陆尘坐下,按了开机键,屏幕亮起的光在脸上扫了一下。
隔壁格子间键盘声响着,苏晓开着报价单模板,光标在表格里一格一格跳。
肩膀没绷着,比昨天松了半度。偶尔翻一页纸,铅笔在页边划一下,没往这边看。
陆尘收回视线,打开文档。
感知往总监办公室方向铺了一下。那层暗灰波动还在,往外推,边界松散,节奏比昨天慢了一拍。
不是变弱,是停顿在变长。感知收回来。
下午日光从百叶帘缝隙里拉出一条一条平行的光带,尘埃在光线里浮动。
陆尘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感知往下穿过地板层,黑雾还在,旋转均匀,比上周慢了半拍。
和昨天一样,没继续慢也没恢复。
睁开眼,天花板灯管的残影在视网膜上留了一瞬,散了。
傍晚,办公室的人陆续走了。陆尘等最后一波人走完才站起来,合上笔记本放进帆布包。
经过大厅时感应门向两侧滑开。
感知无意识往外铺了一下。扫过对面人行道。没有人。
但边缘捕捉到了一块空白,像拼图缺了一角,整齐的平面上突然少了一块。
不是“什么也没有”的空,是“本来应该有东西但被拿走了”的那种缺。然后空白填上了,和来的时候一样快。
陆尘停了一瞬。手指搭在帆布包背带上。门已经滑开了,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带着傍晚沥青路面被晒过的热气。
他走下台阶,没有回头。感知在身后收拢,扫过刚才那片位置。没有异常。
脚步声在台阶上均匀地响着,转弯,往楼梯间方向走。
楼梯间的门推开时光线暗了一层。空气里有水泥和清洁剂的混合气味,干燥微涩。
他走下楼,在负一层和负二层的转角处停住。
防火门握持处的漆面已磨光,露出银灰色金属底。
陆尘侧身,在防火门内侧的阴影里蹲下来,保安室监控拍不到这个角度。感知收窄在周围三四米,刚好够捕捉靠近的人和动静。安静。
停车场里偶尔有车辆驶入,轮胎摩擦声闷闷的,车灯在墙上一扫而过。钥匙碰撞的脆响,车门开合的闷响。大约半个多小时后,电梯门又开了。
脚步声从电梯间方向传过来,一男一女,步子轻快,偶尔有笑声断断续续。
女孩身上缠着几缕浅灰色细丝,附着在肩颈和后背,像汗一样贴在表层。
白天工作攒下来的疲惫,方案改过几版的焦躁、盯着屏幕太久的酸胀、那些说不上难过但也不轻松的小事积起来的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