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谢了。”
“行吧。电梯来了。早点回去休息。”
陆尘走进电梯前按着门键说了一句:“地下那层,晚上尽量少下去。”
老周张了张嘴——“‘少下去’是什么意思?”
电梯门合上了。
回到工位。整层楼的灯还剩几盏亮着。
陆尘坐下。拉开抽屉,那摞证据照片压在文件夹底层。手机贴着内壁躺着,十七张打印件的照片,三张异常报销单,整整齐齐。
手指停了一瞬,翻出那张名片。
边缘发毛,泛黄。纸面被握过多次,边角起了一层微细的毛刺。指腹在“老钱”两个字上压了一瞬,数字在指尖下微微凸起。
感知铺了一下。什么都没有。这张名片上没有情绪残留。太老了,或者经手的人太多,或者老钱本人就是不留下痕迹的人。
翻过来。背面空白。
放回原处,合上抽屉。
决策在那一刻落定。
证据不动。王磊还不知道自己留下了什么,现在出手只能打掉一条鱼。放长线,等他收网。
这不是犹豫,是判断。
从办公室出来,街对面的便利店还亮着。陆尘推门进去,风铃响了一声。
值夜班的中年男人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
他从冷柜里拿了一瓶水。瓶壁冰凉。
结账时那人看了他一眼,“就要这个?”
“嗯。”
“不和你要热的?柜子里有加热的。”
“不用了,谢谢你。”
中年男人扫了码,又看了他一眼。“你脸很红。外面不热啊。”
“就刚走了几步。”
“刚走了几步不至于红成这样。你们写字楼空调坏了?”
“没有坏。”
“那你怎么热成这样。”
“走路走的。”
他找了零钱递过来,碰了一下陆尘的手指,愣了一下。“手这么烫。这不是走路走的吧。”
陆尘接过水:“没事。”
“发烧了得吃药。别扛。”
“嗯。知道了。”
中年男人把找零推过来:“多喝热水。别熬夜。这种天最容易感冒了。”
“好的。”
推门出去。风铃又响了一声。瓶壁的凉意透过指尖渗到掌心,但掌心的温度还是压过了瓶壁的冰度。
差了一度。
出租屋的门在身后合上。
陆尘没有开灯。感知的视野自动切换,窗框、桌面、椅背边缘浮出一层模糊的灰影。窗帘半拉着,路灯光从缝隙切进来,在天花板上拉了一道淡黄色的斜线。
他在床边坐下。
身体的不适感在安静中浮上来。不是突然出现,是一直在,削弱时被精神力压住了。现在周围安静了,那股温热感像退潮后的礁石一样露出来。
不是发烧的热,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温。掌心烫,手腕温,额头凉。体温像被调高了一度,但没有灼烧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泛着一层极淡的红。像握过热水杯留下的余温。
身体发烫不是最麻烦的。
偏南信号在感知里留下一个印象,反向脉冲出现的瞬间,黑雾核心深处的光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看见”了。
这次削弱不是单方面的。他在感知黑雾的同时,黑雾——或者里面的什么东西——也感知到了他。
攻击瞬间的异常波动像一个没被回答的问题,悬在感知边缘,不肯沉底。
他已经做出了一个不可逆的决策。
掌心的热度贴在膝盖上,隔着布料,温温的,等王磊自己走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