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愣了一下。
“你已经拿出来了,”陆尘说,“就够了。”
同事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纸折好放回口袋里,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晚上别加班太晚。”
“今天不加。”
同事摆了摆手,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陆尘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咖啡杯,已经喝完了,杯底只剩一层薄薄的咖啡渍,在白色纸杯的内壁上干成了一圈浅褐色的印记。拿起杯子去茶水间冲洗了一下。
去电梯的路上,前台的小姑娘叫住了他。
“陆哥。”
他停下来。
“下午那个人又来了,”她压低声音,“穿深色外套那个。还是问你在不在。”
“又来了?”
“嗯,大概四点多。我说你还在开会,其实你当时在工位上,但那个人我看着不太像客户,就没说你在。”
“他还问别的了吗?”
“问了你平时几点到公司。”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确定,我们部门不一样。”
“要是再来,就说我出差了。”
“好,知道了。”
他走进电梯。门合上。楼层指示灯一格一格地跳,20,19,18。电梯里的光线均匀地铺在金属面板上,映出他模糊的轮廓。他在心里把“深色外套”和昨天感知被阻断的那一瞬间叠在了一起,两个点,间隔不到一天,之间有一条线正在慢慢变短。
走出大堂时,傍晚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街道上被晒了一整天的柏油气味和绿化带里修剪过的草腥味。和几周前从这栋楼里走出来的时候不一样,不是因为空气变了,是因为他终于在走出这扇门的时候,不用再去感知王磊的波动了。
公交站台上等车的人不多。一个背双肩包的年轻人低头刷手机,一个拎环保袋的女人在看站牌。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一只塑料袋贴着一根路灯杆的底部滚了一下,被卡在路沿上又弹开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看,国际新闻推送。
“群体性失眠。”
标题是英文的,来自一家境外媒体。副标题写着,某国卫生部门接到大量失眠报告,症状相近,原因不明,已在多个城市出现。
他在站台上站了两秒。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路灯杆顶端的灯泡发出微弱的嗡声。
他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公交车从远处拐过来,车头的灯光在暮色里亮着,穿过街道上的灰尘和光线,被拉长成一团白色的光晕。门打开,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
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光和光之间隔着均匀的间距,在视野里排成一条线,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