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陆尘比平时更早到了公司。
走廊里还没有什么人。清洁工刚拖过地,地砖上有一层未干的水痕,在日光灯管下反射出模糊的光。空气里有一股稀释过的清洁剂气味,混着早晨特有的那种静止感,所有的声音都还没有完全醒过来,脚步声比平时更清晰,在半封闭的走廊里被拉长了一点点回音。
他没有直接去工位。拐进了楼梯间。
楼梯间里没有人。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尽头上方亮着。通风窗在楼梯间中段的拐角处,半开状态,铝合金窗框上的灰尘在早晨的光里照出一层均匀的灰色。
他蹲下来。视线与那道划痕齐平。
U形凹槽在铝合金表面安静地躺着。从不同方向观察了几秒,然后看到了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细节,划痕的起始端比末端深了不到半毫米。在光源从一个特定角度照过来的时候,起始端底部有一个极细微的“顿”的痕迹,像刀尖在接触到金属表面的瞬间停了一下,然后才拖过去。
不是均匀划过,是“先点后拖”的轨迹。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用指腹贴着那道凹槽从头到尾摸了一遍,起始端的深度变化在触感上也很明显,像钢笔起笔时的一个顿点,然后力道均匀地拖过金属表面,在末端收成一个平滑的浅槽。
不是划伤。是标记。
有人在楼梯间通风窗的位置,用某种精密工具做了标记。
他感知往上下两层各扫了一下,没有人。楼梯间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安全指示灯的微弱嗡声,还有通风窗外偶尔经过的车辆声,从半开的窗口渗进来,被铝合金窗框切割成细碎的声音片段。
回到工位后,他没有坐下,蹲了下来。
办公桌的桌腿,靠墙那一面,几乎看不见的位置,指腹贴着金属表面从下往上摸。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桌腿的方向。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到,桌腿内侧靠墙,只有蹲下来才能发现。精心选择的位置。不是随机的。
不是楼梯间被闯入者标记了。是他每天坐的工位,也在那套标记系统里。
有人在公司内部系统性地做了标记。楼梯间、办公桌,可能还有别的地方。
上午,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经过他工位旁边时,叫住了她。
“阿姨,问您个事。”
保洁阿姨停下来,把拖把杆靠在车边上。
“这栋楼平时有人做维护吗?检查门窗、修灯管什么的。”
“有啊,物业的人每个月来一次。”
“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保洁阿姨想了想:“上个礼拜吧……周三还是周四?来了两个人,带着工具箱,在楼梯间那边待了一会儿。”
“楼梯间?”
“对,说是有扇窗的锁扣松了,拧一下。”
“您看到他们去别的楼层了吗?”
“这个没注意。他们推着工具车上来的,我是在19楼碰见他们的。后来有没有去别的地方,我不清楚。”
“他们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
“就普通的工作服,灰色。一个人年轻点,另一个四十多岁的样子,戴着帽子。打了招呼就过去了,没多说话。”
陆尘点了点头。
“谢谢阿姨。”
陆尘坐回工位。两个穿灰色工作服的人,上周来过。“锁扣松了”,借口。他们在楼梯间做了标记,也可能在其他地方做了同样的标记。
中午,他在走廊里遇到了王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