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的呼吸声从鼻腔进出，气流在耳道里被放大成风声。
他站起来，走到床头柜前。抽屉拉开，取出耳机盒。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苏晓的名字。屏幕上是一行字：“周一会议改到十点，材料我帮你拿过来了。”
他拿起手机，打过去。响了两声。接起来。
“喂。”
“陆尘？”
“看到了。谢谢。”
“没事。你明天直接来就行，不用提前到。”
“好。”
“那就行。周一见。”
“周一见。”
“你周末没出去？”她没挂。
“没。”
“在家干嘛？”
“写点东西。”
“行吧。加班少加点。对了，材料里有一页数据我标了一下，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好。”
“还有，下周那个跨部门会议，领导可能会问之前那个项目的复盘。你准备一下？”
“数据都还在。”
“那就行。我怕你忘了。材料里我附了一份参考提纲，你看看要不要调整。”
“好。谢谢。”
“没事。那就这样。周一见。”
“周一见。”
挂了。
手机刚放下，又震了一下。
李响。
“喂。”
“陆尘？干嘛呢？”
“没干嘛。”
“明天上班不？”
“上。”
“那行。我明天找你拿个东西，上次你不是说有个文件可以借我看看？”
“桌上有，你自己拿。”
“行。对了，你那边信号是不是不太好？说话听着有点远。”
“没注意。”
“可能是我的问题。算了，周一拿。谢了。”
“嗯。”
挂了。没有播放音乐。只是降噪。开关推上去的瞬间，世界变了一层。电视声消了。楼下说话声消了。纸张的沙沙声、水管的流动声、远处的街道声，都消了。剩下的只有那层低频的振动。
骨骼传导的共鸣在降噪后的寂静中反而更加清晰，像一堵墙被拆掉之后，露出了墙后面一直在响的东西。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耳机戴着。世界安静得像一台关掉了的收音机。但感知底层的那个声音不在收音机里。
偏南脉冲的回声线在意识深处持续震动，频率极低，振幅极小，像一根被冻在冰层里的麻绳，一端连在地面上，另一端垂进看不见的深处。没有人拉动它。但它正在缓慢地绷紧。
窗外，天暗了。
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光在窗玻璃上形成一层薄薄的反射。他透过自己的倒影看向远处，废弃工地的围挡上方什么都没有，天空干净得像一张没写过字的纸。但他的感知知道，那片空气里有东西。与脉冲同步的回声，几乎不可捕捉，但持续存在。
耳机隔绝了外部的声音。
但隔绝不了那个，它不在耳朵能听到的范围内。它在骨头里面，在感知的底层，像一条被埋在冻土下的根，末端正缓慢地往更深的地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