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指尖压进床垫的布料,摩擦的触感从指腹传到手腕,棉质,经过多次洗涤后边缘有一层微糙的起毛。感知在意识的表层铺开,像展开一卷布帛,边缘触碰到楼板和墙壁时有一层均匀的阻滞。三个频率同时在静噪中运行,废弃工地的回声低频嗡鸣,城中村的烛火持续燃烧,大楼内部的空白——
他停了一拍。空白的位置,不在7楼了。在6楼。
一夜之间,下移了一层。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没开灯。赤脚踩在地板上,触感微凉,脚掌贴着地面能感觉到材质细微的纹理。
感知依次扫过三个方向。
废弃工地的回声,沉闷,低频持续。感知穿透那片区域时会碰到一个空洞,像地面上有一处空心的地方。已做过初步探查,感知空洞、炭笔字、地下通道的轮廓。下一步需要更深入的手段,短期内无法推进。
大楼内部的空白,在6楼。感知延伸时像碰到一堵无形的墙,不是硬性阻挡,是感知被吸收后的消失。感知阻断者在一层一层地靠近。但在公司里硬碰,时机不对。先摸清它的规律。
城中村的烛火,微弱,稳定。三个信号里最新鲜的,气息还带着刚点燃不久的温度。也是唯一一个在消散的,比昨天弱了一线。如果不尽快锁定来源,它可能完全消失。
三个顶点的状态在意识里叠加,一个停住了,一个在靠近,一个在衰减。
他站起来,指尖碰到床头柜上的钥匙,金属的凉意从指腹传向掌心,钥匙齿的边缘留下一排清晰的压痕。
今天下班后,去城中村。
这个选择没有人能替他做。信息只在他一个人的感知里成形,三角形在收紧,蜡烛在融化。他选的是正在消散的那一个方向。
走廊的声控灯亮了一瞬。他在门口换鞋,鞋带在指间收紧,鞋舌压住脚背的触感确切而踏实。出门。
楼道还暗着,窗外的天空刚泛起一层极淡的灰。下楼时经过二楼拐角,窗户开着半扇,清晨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隔夜空气的微凉和从墙面渗出的潮气。
小区门口,早餐摊已经出摊了。蒸笼的白气在晨光里斜着上升,塑料袋挂在行道树的枝丫上,被风吹得哗啦响。
摊主掀开笼盖,热气扑在脸上。“两个包子。”“菜的还是肉的?”“一个肉的,一个菜的。”“好嘞。上班去啊?”“嗯。”“天天这么早。”“习惯了。”“年轻人能坚持早起不容易。”“习惯了。”“行,趁热吃。”“好。”
塑料袋从摊主手里递过来,隔着袋子能感觉到包子的温度,从掌心一点一点透进来。“够吗?”“够了。”“不够再说。”“好。”“今天风大,晚上怕要下雨。”“可能。”“带伞没有?”“没。”“那你下班的时候看看,淋了容易感冒。”“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