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上次买菜的摊位前停了一下。那个说“晚上别走小巷”的大姐不在。隔壁摊的老板蹲在后面整理纸箱,纸板摩擦的声音。“那个大姐今天没来?”“腰闪了,歇两天。”“她上次说的那种青菜,还有吗?”“有,那边第二排,带水珠的就是。”“好。”“要给你挑一把嫩的?”“行。”“这把行不行?叶子没有虫眼。”“可以,多少钱?”“两块五。”“给。”“要不要来把葱?送你的。”“不用了,够了。”“行,慢走。”“你住这附近?”“前面小区。”“哦,那以后常来。”“好。”“她腰没事吧?”“歇两天就行,年纪大了容易闪。”“那就好。”
他付了钱,接过塑料袋。菜叶上的水珠沾到手指上,微凉。没有急着走。站在摊位旁边,剥了一颗花生,壳裂开的声音清脆细碎。感知往城中村深处铺了出去。低功率运行,像收音机调到最小音量,不去刺探,只是接收。
信号从巷道深处传出来,穿过自建房的空隙、晒在电线上的衣物、堆在墙角的废品,在感知中形成一条模糊的引力线。
他沿着城中村边缘慢慢走了一段,鞋底踩到地上的菜叶,湿软的触感。
然后他注意到了。烛火信号的强度不是均匀的,它在固定节奏上波动,增强,衰减,增强,衰减。每两分钟一个完整的周期。像人的呼吸。不像自然燃烧的火焰,火焰的衰减不规则,氧气、风向、燃料都会改变它。但这个信号太均匀了,像有人在旁边持续看守,像被意识维持的节律。
他停在修车铺门口,假装在看墙上的轮胎广告。感知保持最低限度的接收状态。又过了两个周期。确认了。两分钟,精确得像钟摆。
继续往前走。经过一家没有招牌的面馆,门口支着一口大锅,热水冒着白汽。案板上码着一排生面条,表面撒了一层干粉。他往里看了一眼,几张塑料桌椅,墙上贴着褪色的菜单。后厨有一个穿白色围裙的背影,正在揉面,手掌压下去时,面团和案板之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揉面声在厨房里回荡,节奏稳定。
后厨的人没回头,问了一句。“吃饭?”“看看。”“还没开火,四点才营业。”“行,回头来。”“好。”空间不大,但干净,地面没有油渍,桌面没有残渣。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个位置。如果后续需要深入城中村,这里可以做一个短暂停留的落点。
手机响了。同事打来的。“陆哥,你那个格式调好了没?”“在调,下午发你。”“行,不急。你中午出去了?”“买点东西。”“好,那先这样。”“嗯。”挂断,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要走的时候,后厨揉面的声音停顿了一拍。不是感知到了他,只是碰巧。但那个停顿的节拍,和烛火信号的节拍,在时间轴上几乎重叠。
他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走回菜市场片区的出口。
手里拎着一把青菜。塑料袋的提手在手指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下午的光线穿过自建房的间隙,在地面上投下长短不一的明暗条纹。空气中的浮尘在光柱里缓慢地旋转。
他站在菜市场的出口。感知已经收回来了。但视野里有极淡的黑色微粒在漂浮,不是空气中的灰尘,是在眼睛和白墙之间。像相机传感器上的死点。他眨了一下眼,微粒还在。
远处,城中村的面馆方向传来一声锅盖碰击的轻响。和烛火的节拍无关了,只是日常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