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时老周从隔间探出头。“走了?”“嗯。”“明天见。”“明天见。”小林从对面抬头。“陆哥,明天下午那个评审,”“参加。”电梯门合上,楼层指示灯往下跳。
到一楼时穿堂风裹着余温扑过来。他走出写字楼,感知往城中村方向扫了一下,烛火信号还在,强度和昨天一样,没有衰减。持续燃烧,像有人一直在下面续着。
往城中村方向走。到菜市场边缘时,天色已暗。沿街店铺的灯光铺在地面上。城中村轮廓在暮色中模糊,自建房屋顶连成锯齿形的剪影。
在面馆附近停下来。那家没有招牌的面馆,门口大锅还在冒白汽,案板上的面条已经收了。他在对面墙根处蹲下,两栋自建房之间的夹缝堆着一摞编织袋,刚好够一个人缩着。感知维持在烛火信号边缘,不靠太近,不惊动。
四十分钟。没有动静,没有灯光,没有声音。烛火信号一直稳定燃烧,强度没有变化,像有人在下面持续照看。
从墙根处站起来。膝盖发僵,蹲久了,小腿肚上的血管突突地跳。
绕到公厕后方。夜色中公厕轮廓比白天更难辨认,外墙脱落的白色瓷砖在月光下反射出斑驳的灰白。空地角落的砖堆还在原处。墙角长着一株野草,月光在叶面上凝出一层极淡的银色,茎秆穿过碎砖缝隙,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蹲下来。感知全开。
这一次,感知收束成一束探针。和平时铺开的球形感知不同,探针的穿透力更强,但覆盖范围极窄,像用手指代替整只手掌去触碰。沿砖堆和地面缝隙往下延伸。穿透土壤和碎石,压实的三合土层,松散的回填土,约三米深处,感知碰到硬质结构。砖砌拱顶。老式工艺,灰缝超两厘米,砖面有手工烧制的粗糙纹理。沿拱顶扫过去,东侧有处松动,灰浆老化遗留的缝隙。感知透了过去。
他看到,不是用眼睛,感知在意识中构建出视觉轮廓。一段向下的阶梯,砖砌台阶边缘磨成圆弧形,七八级。阶梯尽头是一条水平通道,宽不到一米,两侧墙壁潮湿水渍,地面有积水痕迹,水退了,留一层薄淤泥。通道延伸约十米后右拐。
拐弯后空间变大,像间不到十平方的地下室。地面夯土,比通道干燥。墙角堆着一些看不清轮廓的东西。
然后他看到了烛火。就在那里,在地下室正中央。但不是一团孤立的火焰,是一个站立的人形轮廓。精神波动是人类的,但混杂着另一种频率,与偏南脉冲相似,更低更慢。像衰减后的回声。烛火的气息从人形轮廓身上发出来。它就是烛火本身。
感知触碰那个空间的瞬间,它停住了。不是陆尘。是烛火信号的波动,在触碰的瞬间,停顿了一拍。像一个人正做自己的事,突然感到被注视,所有动作凝在了半空中。然后恢复了。平稳,均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