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窗帘缝隙切进来。
睁眼。天花板的白色在视野里浮着,焦点从枕头移到天花板时,中间多了一段模糊期。眨眼三次才对焦。眼睑摩擦眼球的触感比平时干涩。
坐起来。偏南方向的风从窗缝渗进来,那缕干燥焦燥的气味贴着空气底层。不是残留。是持续。一根线,一端系在偏南,一端系在感知底层。
灰色工作服说“再观察一轮周期”。
那轮周期到了该确认的时候。
公司。打卡机嘀了一声。
“早。”
前台抬头看他。
“眼睛怎么红了?”
“没睡好。”
“少熬点夜。”
“嗯。上周五有人来找我没?”
“灰色工作服那个?来了。我说你不在。”
“知道了。”
上楼。工位上的屏幕亮着,光标闪烁。
坐下来。感知习惯性地往城中村方向沉了一下。
蜡烛还在。信号稳定。
但燃烧的节奏变了。
之前是均匀的消耗。现在不是。每两次呼吸之间出现一个极短的顿挫,燃烧与熄灭之间的拉锯变快了。
那层淡蓝色光晕的宽度变了。从一指甲盖宽扩展到了一指节宽。边缘紧贴轮廓,没有扩散,但包裹面积在变大。像一层薄膜被从内撑开了一线。
余烬的沉降速度也在加快。那些从淡蓝色光晕边缘脱离的细小火星,穿过第一层底部、渗入隔层的路径更流畅了。地底的引力在增强,把残余更用力地往下拽。
目光从左向右扫过一行文字。回扫时,焦点多卡了半秒,字体重叠了一下,又分开。眨眼,再眨一次。重新对齐。
走廊尽头。饮水机咕噜咕噜响着。
“陆尘,上午那个数据你导出没?”
同事端着马克杯站在茶水间门口。
“还没。下午给你。”
“行,不急。”
同事走了。
他翻出手机。通讯录里存着陈默的名片,备注:“心理咨询·城西”。
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没有按下去。锁屏。放回口袋。
屏幕暗下去那一瞬,黑色反光里映出自己的脸。眼眶周围的肤色比别处深一层,从皮肤下层透出来的灰。
中午。下楼。公司侧门外的台阶上有一小块阳光。
他站在太阳里。光线从头顶照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一个轮廓清晰的影子。
感知往偏南方向带了一下。
那缕气味比昨天浓了一线。不是量翻了一倍。是质变了,之前需要刻意辨认的那层气息,变成了“一直在那里”。从间歇变成了持续。
“站这儿晒太阳?不吃饭?”
老周端着保温杯从玻璃门里走出来。
“等下去。先透口气。”
“你眼睛怎么回事,上午看着就红。”
“可能没睡好。”
“别老熬夜。”老周拧开杯盖,热气在阳光下散成一小片白雾,“上周五那人又来了。”
“灰色工作服的?”
“对。问你回来了没。我说没。拎着工具包就走了。”
“没说什么事?”
“没。就说改天再来。”老周喝了口水,“你最近怎么老有人找?”
“不知道。可能认错人了。”
“行吧。别站太久,该吃饭吃饭。”
“嗯。”
老周转身走了。保温杯盖子拧紧时发出一声金属摩擦的轻响。
他站在台阶上没动。阳光照在脸上,皮肤表面没感觉到多少热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