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变浅了。
不是刻意控制,胸腔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着,吸气到某个深度就自动停下。他侧躺,深呼吸几次,每次到七成就被挡回来。不痛。但存在。
他坐起来。手掌按在胸口正中,指腹下能感觉到心跳,节奏正常,但每一次搏动都带着一层极轻的闷压感。
眉心深处的钝痛还在。
走到窗台前。
那盆绿萝在黑暗中勉强可辨。最外侧那片卷曲的叶子,裂口比傍晚又延了约两毫米。断开的部分超过了一半,只剩一条叶脉还连着。
他伸手碰了一下那片叶脉。指腹触到它的瞬间,一线极细的温感传上来。叶脉微微绷紧,没有断开。
走回床边坐下。
四件事——石灰圈闭合、蜡烛将熄、第二层标记、倒计时——在意识里交替闪现。他闭上眼。那层确认信号从意识底层浮上来,“在。”
门外传来脚步声。从楼下上来,不紧不慢。声控灯亮了,脚步声在二楼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上。
不是外人。是熟人的步频。
脚步声在他门口停下来。然后是极轻的,碗沿放落的声音。
他拉开门。
张阿姨站在门口。
她端着那只搪瓷碗,碗沿有一道小小的缺口,上方浮着一层薄薄的热气。她没说话,只是把碗往前递了一下。
“趁热喝了。”
声音平常,像随手捎了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陆尘伸手接过来。碗壁的温度透过指腹传上来,温热,不烫。那两根发麻的手指贴着陶瓷表面,温热慢慢压过了麻意。
张阿姨看了他一眼。
“碗明天给就行。”
说完她转身往下走,脚步没停。声控灯在她身后一层层熄灭。
端着碗走进屋,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喝。
汤很淡。盐放得克制。冬瓜炖透了,入口即化。排骨的肉已经脱骨,肉质酥软。汤面上凝着一层极薄的油花,在勺沿处分开,又慢慢聚拢。
喝到第四口的时候,胸口那层阻力松动了一下,不是消失,是退后了半指宽度。像温度从胃部向胸腔扩散,把那层薄薄的东西推开了一点。
喝完,放下碗。回到厨房,打开水龙头。用手腕内侧试了试水温。洗完,把碗倒扣在台面上晾干。水珠从缺口处滴落。
回到卧室。关灯。躺下。
那碗汤的温度从胃部向外扩散。像一个锚点,把他轻轻拉回地面。他闭上眼。
入睡比想象中顺利。不是深睡,是半梦半醒之间,意识悬浮在那四件事的上方。那层确认信号偶尔碰一下意识的边缘。
醒来时天已亮透。光线从偏南方向斜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暗边界。
呼吸还是浅。胸口那层阻力还在,比凌晨轻了一线。
他端起碗,走到二楼。
敲了一下门。
门很快开了。张阿姨站在门内,围裙还系着,手上沾着面粉。
“敲什么门。放门口就行。”
“刚好路过。”
张阿姨伸手接过碗,指腹在碗沿的缺口处停了一下。
“喝完了?”
“温度刚好。”
“那就好。我还怕你嫌淡。”
“不淡。正好。”
她垂下目光,像在想什么。然后开口,语气比之前轻了一线:
“你爸以前也爱喝这个汤。一样的口味。他那会儿也老加班,半夜才回来。”
陆尘没接话。
张阿姨把碗换到另一只手上,沾着面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你这几天脸色不太好。又加班?”
“有点事。”
“注意身体。”
她停了一下又开口:
“晚上要是不舒服就敲门。我一个人住,睡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