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脑的嗡鸣没有停。
陆尘站在垂直梯下方,手掌撑着金属横杆。铁锈颗粒在指腹下滚动,每一次心跳都带着低沉的伴音从颅腔内部向外扩散。
他没有立刻往上爬。
感知向后铺开,偏转处,黑色雾状延伸体在通道顶部贴砖缝延伸了约两米后停住。前端悬在半空,微微摆动,释放出一层极淡的黑色微粒。
精神污染正在从裂缝中向外扩散。
那些微粒在精神视野中呈半透明状,随空气缓慢飘散。有节律的,每间隔几秒释放一波。
人形烛火的信号还在。
淡蓝色光晕比之前暗了一度,但燃烧节奏没乱,黑色微粒经过时,光晕会短暂亮一线。黑色触须在干扰波中已失去目标。但污染孢子不受方向限制,迟早会填满整个通道。
不能再等了。
他握紧横杆,手指发力时,左手中指和无名指的麻感从指腹传到掌根。握力比平时弱了一大截。
第一次发力只把自己拉起了不到半级。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气,胸腔的闷压感在吸气到六成时把呼吸挡住。他改用双臂交替发力,右手往上挪一级,左手跟上去。
横杆的金属凉意从掌心透进来。
第二级。第三级。
舌根的铁锈味在发力时突然变浓了许多。
不是平时那层淡淡的背景味,浓稠的铁锈味从舌根涌上来,铺满整个口腔和上颚。他吞咽了一下,铁锈味没有散去,反而和吸入的干燥空气混合,在喉咙里留下一种像咀嚼旧铜线的残留感。
舌尖抵住上颚时,那股味道从味蕾渗进唾液,不是舌尖尝到的,是整个口腔被一层金属膜覆盖。
第四级。
左小臂内侧传来一阵极轻的刺痛。
不是肌肉拉伤,是皮肤表面的异常,像有人用极细的针尖沿血管方向划了一道。他低头看了一眼。
在昏暗的光线下,左小臂内侧出现了一道极细的暗紫色纹路。
从手腕内侧沿前臂向上延伸了约七八公分,线条笔直,粗细均匀,像一支静脉被墨水描了一遍。但颜色不对。暗紫色,和裂缝下方那团畸变的颜色一样。
不是外伤。
他的目光在那道纹路上停了两秒,那道纹路在皮肤下层微微发光,像一段被植入皮下的荧光丝。
恐惧从指尖蔓延。
不是让他逃的那一种,是一层凉意从手指末端向上攀升,经过手腕,在左小臂内侧停住。那层凉意把左小臂分成了两段,纹路上下两侧的触感不一样了。
他动了动左手手指。纹路没有牵拉感,但它确实在那里。从皮肤深处渗出来的。
被染上的。
他盯了两秒,继续往上爬。
第五级。第六级。
头顶的光线从地砖缝隙中渗下来,灰白色的光从缝隙中漏出七八道细长的光束,落在金属横杆上。
他看到地砖边缘了。
单手向上推,砖面没有卡死,一推就松动了一线。他加大推力,把地砖推到一侧,露出约六十公分的方形开口。
面馆里的空气从洞口涌下来。油烟味、灶台的余温、排风扇带进来的室外空气,和地下那种石灰混焦燥的气味完全不同。
他把头探出洞口。
面馆里空无一人。灶台上的排风扇转动着。不锈钢水壶的壶嘴冒着极淡的水汽。
陈默不在。
他攀住洞口边缘,把身体从垂直梯里往上拉。最后一个用力时,左小臂内侧那道纹路传来一阵极轻的牵拉感,像皮肤变薄了一层。
他爬出洞口。
跪在灶台边的地砖上,手掌撑着地面,低着头喘了接近半分钟。
喉咙里泛上来一股苦味。
不是铁锈那种金属苦,是胆汁的苦,从胃里反上来,在舌根处停住,和残留的铁锈味混合在一起。他按住胸口吞咽了两次,苦味退回胃里,但舌面上的残留感还在,像一层苦涩的薄膜贴在味蕾表面。
他站起来。
腿有点软,但能站住。他低头看了一眼左小臂,那道暗紫色纹路在正常光线下更清晰。颜色不是纯黑的,是深紫色偏灰,像将干未干的血迹。
和裂缝下方那团畸变的颜色几乎一样。
他拉下袖子盖住了。
袖口布料擦过纹路表面时,那段皮肤对布料的感知比其他区域更敏感,像有一层极薄的异物附着在上面。
他走进面馆大厅。
陈默坐在靠门的桌前,面前放着一杯茶,没有喝。他看到陆尘出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在他垂下的左手上又停了一瞬。
“没事?”
“没事。”
陈默站起来,走到灶台边,蹲下身,把地砖放回原位。砖面落槽时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严丝合缝。他用鞋跟在砖面上踩了一下。
“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