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我清楚。你下去了。”
“一周。也可能更短。”
“一周……”陈默把杯子放下，“够等他们来。或者够你想清楚下一站在哪。”
陆尘没有接话。
“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
陈默的语气没有变化，但节奏慢了一拍。
“他们不是来抓你的。他们是在等你下一次用精神力。只要你再用，他们就锁定了。”
面馆外有人经过。脚步声很轻。
陈默没有转头。
陆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些许，苦涩在舌面上铺开，暂时盖住了鼻腔里那层干燥的气息。
他站起来。
“走了。”
“别绕远路。”
推门出去时暮色已沉到巷道两端尽头。路灯的光透过积灰的灯罩偏暗偏黄。菜市场出口方向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不是上次那辆，车型相近，颜色相同。车窗紧闭，看不到里面有没有人。他经过时车灯没有亮，引擎没有启动，像一辆空车被遗忘在那里。
鼻腔里，干燥的焦燥味和城中村的烟火气重新分开了，一层压在一层上面，两股气味各占各的厚度。
楼梯拐角。
张阿姨蹲在门口择菜。面前铺着旧报纸，掐下来的老叶堆在一侧。
她抬起头。
“小陆啊，一天没见你出门。”
“今天休息。”
“脸色不好。昨晚上没睡？”
“还行。”
“年轻人别熬太晚。”她把择好的青菜拢成一堆，“煲了汤，一会儿给你端一碗。”
“不用了。”
“不麻烦。一个人也是喝，两个人也是喝。”
语气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
陆尘没有再接。上楼时鼻腔里多了一层青菜根部的土腥味，和洗涤剂味、墙角潮气、肥皂味混在一起。每一种气味都带着等量的信息同时涌入。
钥匙插进锁孔时指腹的感知比平时钝。
但鼻腔里，门缝中渗出的气味先一步抵达。绿萝叶片的气息、塑料盆的气息、窗台积灰的气息，所有气味都带着一层底色偏移，混成一片模糊的叠影。
他推开门。
感知向城中村方向漫开，石灰圈已经完全消失。最后一个菱形标记点的位置也感知不到了。
整块区域像被擦干净的黑板。
他站在黑暗中确认了三遍。
没有。
灰色工作服的人把整片区域的感知信息也清除了。像那条通道、那个裂缝、那些石灰圈从未存在过。
脑中闪过楼梯间通风窗框上那道U形划痕，和石灰圈切口属于同一类工具留下的。那道划痕从发现至今一直没有合理解释，但此刻它在意识里突然归位了，和石灰标记同源，是灰色工作服系统在这栋楼里留下的最早标记。
但左小臂内侧那道纹路还在。
黑暗中看不到，指尖触上去时能感知到一层极淡的温度差，那段皮肤的体温比周围高了半度。指腹离开时残留的气息和裂缝下方那团畸变一致。
嗅觉捕捉到那层气味。
极淡。细。像一根从很深的地方拉出来的丝线。
然后被空气冲散。
他走到窗台前。
绿萝的第四片叶子，黄色纹路比清晨时更明显了。边缘向内卷曲了约两指宽，整片叶子从平展变成了浅碗状。旁边那片完整叶子挺立着。
他伸手碰了一下那片完整叶子。叶面冰凉。
旁边卷曲的叶片，指尖触及处有一层微弱的阻力。叶片在拒绝被撑开。
他收回手。
窗外城中村方向，偏南那层干燥的焦燥气味还在。在所有气味的底层，持续渗过来。
他拉上窗帘。
出租屋里只剩下窗外路灯透过缝隙投进来的一道细长光束，落在墙壁上，像一条闭合的裂缝。
那道暗紫色纹路沉在皮肤底层。
城中村的地下，裂缝还在呼吸。
灰色工作服的人记住了他的波动。
而绿萝，还剩一片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