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之前就醒了。
听觉在睡眠中没有完全关闭,远方脚步声穿过梦的底层,变成模糊的对话、敲门声。睁开眼时窗帘缝透进来的光还是灰的。
舌根有甜味。
唾液分泌异常,像含着一颗糖很久,糖化了,甜味沉在舌面底层,吞咽时泛上来。
坐起来,卷起左臂袖子。
暗紫色纹路从手腕内侧延伸到前臂中段,比昨天长了。拇指和中指比了一下,延伸了约半厘米。床单棉布纹理在指腹下清晰,听觉阈值还没恢复。
卫生间。冷水冲进口腔。
甜腻感被水温压了一下,几秒后又从舌根渗出来。不是附着在舌面上,是从更深处涌上来的。漱了两遍,效果一样。
换衣服。出门前站在门口停了两秒,远处那三组脚步声还在巷道里移动。拉上门。
公司楼下等电梯时遇到同事。
“你脸色白得吓人。”
“没睡好。”
“光没睡好?你嘴巴都起皮了。”
“可能是上火。”
“我那儿有菊花,你泡一杯。”
“不用麻烦。”
“不麻烦,放三楼茶水间的。你自己拿。”
“行。谢了。”
早高峰的电梯里谁也不说话,只有楼层按键被按亮时发出的短促提示音。那声音在耳道内被放大,清脆,带电子元件的回响。
工位上坐下。电脑开机。
左臂那道纹路在衬衫袖口下方透出持续的热感,不是疼痛,是比周围皮肤高一点的温度,像那截皮肤下有微弱的炎症在烧。
拇指按了一下纹路中段。
指尖触到皮肤时,那层温热叠加了一层极细微的脉动,不是血管跳动的节奏,是另一种频率,更慢。
收回手。翻开皮质笔记本,在当天页面左下角画了一条短线。
上午过得慢。
听觉持续接收过量信息,远处电梯到达的提示音、走廊尽头碎纸机的摩擦声、楼下街道上刹车片的尖响。每一层都在耳道内叠加。
舌根的甜味一直没退。
十一点。又卷起袖子看了一眼,纹路颜色比早上深了一度,从暗紫往更深的方向走了一点。
午饭。食堂。
端着餐盘在角落坐下。同事端着餐盘过来,在对面坐下。
“就吃这么点?”
“够了。”
“你以前可不是吃这么少的,这红烧肉不错,你不尝?”
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酱香味被舌根那层甜腻覆盖了大半。
“还行。”
“就还行?这肉炖了一上午。”
“有点甜。”
“甜?这又不是糖醋的。”
“可能我嘴巴的问题。”
同事放下筷子看他。
“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
“嘴巴没味?”
“有点。”
“那你去买点话梅开开胃。”
“嗯。”
同事又夹了一块肉嚼,嚼了几下又说:“你这几天都不怎么说话。以前虽然话不多,但至少会应几声。现在跟丢了魂一样。”
“没什么事。”
“行吧,你自己注意。对了,楼下那个包子铺早上开了没有?我想明天买两个当早饭。”
“开了。”
“他家肉包怎么样?”
“没吃过。”
“你不是天天从那儿过吗?”
“没买过。”
“那你明天试试,比食堂的面点好吃。”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