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天亮时鼻腔那层灰烬味退了大半。
刷牙时薄荷味从舌尖铺开又淡去,留下喉咙底部那层被烧过的干燥。放回牙刷时指节提前合拢了,拇指内侧撞在杯沿上。
低头看了一眼。杯子和手之间没有东西。但视觉告诉他的位置,比实际近了约一根手指。
毛巾挂在左侧。伸手抓过去,指腹擦过毛巾边缘,偏了约两厘米。换了左手。同样的事。
站在卫生间门口安静了两秒。跨门槛时左脚抬高了,鞋尖碰到门槛边缘才调整过去。
面馆蒸汽从门口涌出来。掀塑料门帘时右手抬高了,指尖碰到帘子下缘,帘子弹回来拍在小臂上。重新掀了一次,侧身进去。
陈默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摆着三个茶杯。
一杯在自己面前,倒满了,杯口凝着蒸汽膜。
一杯推到了对面。
第三杯放在中间,空的。
陈默拎起茶壶往第三个杯子里倒了茶。热水在白色杯壁内侧漾开,蒸汽升起来。他把茶壶放回去,没有开口。
陆尘拉开椅子坐下。胸口撞到桌沿,桌子和椅子的间距比他估算的近了约三厘米。往后挪了一点,重新坐好。
陈默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
“现在退还来得及。”
陆尘的目光落在第三个杯子上。茶水表面那层蒸汽正在聚拢又散开。
“灰色工作服不一定能锁定你。”
陈默的声音比平时低。
“那道纹路,三天内不用精神力,信号自然衰减。七成。”
“衰减到七成要多久。”
“三天。什么都不做。”
陆尘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杯壁微热,瓷面光滑。
“如果用呢?”
“每一次都在刷新。刷新后比之前更强。”
“那三天后,烛火熄了,我不动,他们会撤吗。”
陈默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闷响。
“不会。他们撤不了。”
“三天后。烛火熄了。地下那东西出来,你在附近用一次感知,灰色工作服几秒内定位到米级。”
“如果从头到尾不用呢。”
“信号持续衰减。但他们在等,等你不得不用的时候。”
“再往下走,就不是被发现的问题了。”
他端起中间那第三个杯子,茶水已经不冒蒸汽了。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是你主动选择了被发现。”
陆尘没有接话。目光落在第三个杯子的杯沿上,那里留着一圈极淡的茶渍。
“那个转硬币的人——”
陈默认出了他说的是谁。手在第三个杯子上方停了一下。
“又出现了。”
“昨天傍晚。菜市场出口。站了约十分钟。往巷道里看了三次。”
“不是冲你来的。但他知道城里有东西要出来了。”
陆尘的手指从杯沿上移开。指尖在桌面上留下一道蒸汽凝水的痕迹,从他估算的终点到实际位置,差了约一厘米。
站起来。
“走了。”
“别绕远路。”
走出面馆时蒸汽从门帘缝隙翻涌出来。往路边侧了一步,眼睛看到的台阶比实际近了约两厘米,落脚时提前刹住了。
偏南方向的风吹过来,干燥,纸纤维的气息淡了一层。
拿出手机。苏晓的消息还停在昨晚没回。
打了一行字又删掉。重新发过去。
半分钟后回过来:“中午?楼下咖啡店?”
“嗯。”
收起手机。城中村方向,那三组脚步声还在。
穿过菜市场边缘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口,引擎盖还温着,刚熄火不久。车窗贴膜颜色很深,看不到里面。不是同一辆车,但让他想起了那个转硬币的瘦高身影。他经过时没有放慢脚步,车没有启动,没有人下车。像一辆被遗忘的车,停在不该停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