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的光在身后收窄。陆尘没有回头。转过街角后,脚步声被城市的噪音吞了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苏晓的消息:“你明天来公司吗。”
他回了一个字。“嗯。”
消息变成“已读”。对面没有再发。
陆尘把手机放回口袋。指尖碰到布料内衬,触感在指腹上慢了大约一拍才反馈回来。他记住了这个延迟。
第二天傍晚,公司楼下的便利店。
玻璃门里透出日光灯的白光,货架之间的走道上没什么人。冷柜的低鸣从门缝里挤出来。
苏晓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了两杯咖啡,杯口冒着白汽,在冷气里升起来又散掉。她看见他了,没有招手,只是把靠走道那侧的椅子往外拉了一点。
陆尘推开门。冷气裹着关东煮的香料味和咖啡的苦味涌出来。他在她对面坐下。
苏晓把一杯咖啡推过来。杯底在塑料桌面上滑了一截,停在他手边。
“人事那边我帮你打了招呼,就说你家里有事。”
“谢谢。”
“王磊调走之后空了一张桌子。新来的行政叫小周,戴眼镜,话不多。第一天上班把打印机弄卡纸了,蹲在那儿捣鼓了半个小时,最后还是李响帮她弄好的。”
陆尘端起咖啡。杯壁的温度透过纸杯传进来,但传得很慢。指腹接触纸杯的那一刻什么也没有,过了大约一次心跳的时间,温热才从接触面渗进来。
“李响还在公司吧。”
“在。上周还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说他电脑又慢了。”
“回头去看看。”
苏晓端起自己的咖啡抿了一口。放下来时杯沿磕了一下桌面,细微的声响在冷柜低鸣中沉了下去。
“你上次请假这么久,还是去年春节。”
“是。”
“那时候你说你爸身体不好回去看看。”
陆尘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住。
“现在又是你爸吗。”
“不是。”
苏晓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撕开一包糖,糖粒在封口崩开的瞬间洒了几粒在桌面上。白色细粒在塑料桌面上散开。她没有立刻捡,看了一会儿,然后一粒一粒捏起来。拇指和食指的指腹对拢,捏住,抬起,放进杯沿。第三粒捏了两下才拿稳,细小颗粒在指腹间的触感延迟了一瞬。
“你不在的时候我帮你浇了绿萝。”
“谢谢。”
“长了一片新叶。不过最老的那片,叶尖有点发黄。我查了一下,说是缺光照,把花盆往窗台外侧挪了一点。”
“好。”
苏晓把糖包纸折了一下,折痕压得很整齐,放在桌面边缘。手指在纸面上按着,纸被压平了又弹起来,指腹划过纸面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你是不是在做什么不能说的。”
不是问句。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个她早就确认的事实。
陆尘沉默了几秒。
“——是。”
他没有否认。苏晓也没有追问。她坐着没动。冷柜的低鸣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流动,关东煮的香料味混着咖啡的苦。
“我以前有个朋友。”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