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耳的脉冲鸣响在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收成了底噪。
还在。但不再扎人,从断续的尖响变成了持续的沙声。
陆尘没去管它。
第三天早晨。灰色建筑的卷帘门半拉着。
他推门进去,手掌贴上门面的瞬间,凉意从金属表面传上来。一夜的低温留在铁皮里。
前台没有人。感知向外铺开。
楼上有人在走动,步伐沉稳,每一步间隔均匀。不是小孟的节奏,比她慢,但更稳。
设备间方向传来金属碰撞声,短促的一下,然后安静了。
他上了二楼。
办公区比昨天宽敞一些。三张桌子靠窗排开,两张对着墙。
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和他出租屋里那棵很像,但叶片更舒展。
泥土表面湿润,刚浇过水。
穿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面前摊着一张地图,正沿着折线慢慢折叠,动作不快,每条折痕都用指腹压实了再折下一道。
指节粗大,虎口处有厚茧。
他抬头看了陆尘一眼。
目光平静,像看一个已经知道会在这里出现的人。然后低头继续折地图。
“来这么早?”
小孟从设备间探出头。马尾辫有点歪,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的红绳露在外面。
“正好。三楼的设备间我锁了,你要用什么东西先跟我说。”
她朝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扬了一下下巴。
“大刘。我们组攻击系,最稳的。不过不爱说话,你别介意。”
大刘没有抬头。手指继续沿着折线压实,动作稳定,像在完成一道不需要思考的工序。
陆尘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阳光从玻璃外面透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道斜的光带。
他翻开桌上的文件。陌生的编号格式,但流程逻辑是一样的。
感知习惯性地向外扑去。
大刘的精神波动停在感知底层,平稳得像一棵老树根。没有压制痕迹,天然如此。
“今天什么安排。”
陆尘问。声音不大。
“上午设备检查,下午有趟外出任务。”
小孟靠在门框上,手指在袖口上捻了一下。
“老陈安排的,具体到了再说。”
“几个人。”
“你、我、大刘。够了。”
陆尘没再问。
上午的设备检查花了一个半小时。三楼设备间堆着几台旧仪器,外壳上有磕痕,编号标签有的贴得整齐,有的脱落了一半。
小孟逐一介绍功能,检测类的、通讯类的。
她指着一台贴着黄色标签的仪器:“这台测残留值,老据点用过。灵敏度还行,就是重。”
“测什么残留。”
“畸变净化后的残余波动。零点三以下才算干净。”
有两台她也不知道具体原理,“反正能用”。
大刘站在设备间门口看了一会儿。
他检查了一台金属探测器的电池电量,掀开电池盖,看了一眼,合上。然后把那台仪器放到门口的架子上,下楼了。
脚步声在楼梯上一下一下地响。节奏均匀。
整个过程他没说一个字。
下午的外出任务是一趟常规巡查。围绕据点周围两公里的区域走一圈,确认没有异常气息聚集。
小孟走在前面。步伐快,拐弯时速度不减。
大刘走在后面,和陆尘隔着大约三米的距离。没有多余的话,谁在前面、谁在后面、拐角处谁先停,不需要商量。像已经配合过很多次。
走了大约一公里。
“这一片平时安静吗。”
“还行。偶尔有流浪猫触发警报。”
“别的呢。”
“没有。”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在地面上切出明暗交错的边界。陆尘的视线从亮处转向一处屋檐下的阴影时——影像的边缘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