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很久。
水汽在杯口上方升起来,在空气里散成透明的细丝。
“那层壳不是他们发明的。”
吐出这句话时声音比之前低了一度。
“是他们从哪里弄来的。”
杯沿上的手指没动。水汽继续升腾。
“他们拿到的时候,那层壳已经存在了。不是他们做出来的。那东西有自己的运行规律,拿到它的人只是在用,不是真正在控制。”
陆尘的指腹在杯壁上来回刮了一下。茶水的温度降了一些,杯壁外侧的温度接近室温了。
“从哪里。”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打开水壶盖又合上。合上时金属碰撞声在厨房里响了一下,握着壶盖的手指没有立刻松开。
“我现在还不能说。”
声音很低。
“不是不想说。是说出来的代价——”
他没说完。也没回头。
陆尘看着他的背影。站在灶台前的身影和平时没有区别,脊背挺直,肩线平整。但握着壶盖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答案在那里。握着壶盖的手指知道,但压着不让它出来。
过了几秒,松开手。
“你知道的已经比大多数人多。再多。”
他转过身来。
“你还没准备好。”
陆尘没接话。舌尖上的金属味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口腔。每一次吞咽都能尝到,像含了一整枚氧化了的硬币。
不止是味道。舌面的触感也在变。
像有一层极细的铁屑附着在上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自己的温度。
“至于今天那条巷子里的灰壳人。”
陈默走回桌前坐下。茶已经凉了,没有再续热水。
“他是来确认你的。确认你到了哪一步。”
“确认之后呢。”
“回去报信。然后等下一步指令。”
他端起凉茶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涩味在凉了之后更重了,和陆尘舌尖上那层金属味在同一瞬间同时存在。
“那层壳能屏蔽感知。你今天追不进去不是因为你慢,是它在你感知里没有位置。像一张被撕掉的纸,剩下的部分拼在一起,看起来完整,但中间有一块是空的。”
陆尘没接话。那层铁屑的触感在舌面上持续。每一次吞咽都像在碾碎极细的金属颗粒。
“接下来几天别去那条巷子。也别去碰那个方向。先让信息沉淀一下。”
陆尘站起来。舌尖上的金属味在站立时又加重了一些,像有什么东西在舌根处持续释放。
他绕过桌子走向门口。经过灶台时偏头看了一眼。水壶盖没有盖严,边缘翘起一线,蒸汽从缝隙里渗出来,在空气里散成极细的白丝。
他弯腰钻出卷帘门。
夜风从偏南方向吹过来。巷子里的空气比面馆里流动得快,但舌尖上的金属味没有因此散去。
它在口腔里持续存在,像一层敷在舌面上的薄膜。
他往回走。鞋底在旧砖上压过去,一个印子接一个印子。
走出巷口时偏头看了一眼。面馆的卷帘门关着。门缝里那线光还亮着,不多,刚好够把门前那几级台阶照亮。
光线在门缝里停着,没有扩散,没有晃动,像一条极细的直线把门里门外切成两半。
他转身继续走。舌尖上那层金属味在夜风里散了一线。
淡了——但没有消失。
像杯沿上那圈干了的水渍。看不见了。但手指摸过去还能触到那层残留的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