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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跟着敌人学行军

“跑。”翟山说得斩钉截铁,“看见他就跑。他要是骑马追,弃马进林子。他要是进林子……”

“进林子怎么办?”

“分头跑。”翟山说,“总有一个能回去报信。”

小豆咽了口唾沫,认认真真把这条记在了心里。

第四天,轮到翟山自己了。

那天后半晌,他带着小豆换哨位,刚下土塬,远处传来了哨音。

短,急,三声。

是官军斥候的联络哨。而且近,近得不对劲。

“趴下!”

两个人扎进道边的排水沟。马蹄声从坡后绕过来,不是一骑,是五骑,沿着他们刚走过的那条小道,慢慢地压过来。

领头那个斥候不时下马,蹲下去看土。

看的是脚印。

翟山贴在沟底,脑子飞快地转。

沟是死的,往前二百步就到头。往后爬,动静大。趴着不动,对方顺着脚印找过来,最多一炷香。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

沟的斜后方,一片洼地,洼地里散着十几头牛,是附近村里放的牛,牧童在远处树下打盹。

“小豆。”他压着嗓子,“你属什么的。”

“啊?俺属鸡的。”

“今天你属牛。”

一炷香之后,官军斥候顺着脚印摸到了沟边。

沟里没人。

领头的斥候皱着眉,四下张望。

洼地里,牛群慢腾腾地啃着草。两个满身泥的牧牛人,一人拿着根柳条,正没精打采地抽牛屁股,嘴里还骂骂咧咧。

“兀那放牛的!”斥候扬声喊,“见着生人没有!”

满身泥的高个子牧牛人抬起头,一脸茫然,指了指自己耳朵,又摇了摇手。

聋的。

旁边的小牧童跟着比划,呜哩哇啦,也不知道说的什么。

斥候啐了一口,拨马走了。

牛群里,翟山拿柳条抽着牛屁股,一直等马蹄声彻底没了,才直起腰。

小豆从牛肚子底下钻出来,脸都白透了。

“少寨主……俺刚才腿肚子一直在转筋。”

“转筋还能装哑巴,出息了。”翟山把柳条一扔,从怀里摸出两个钱,走到树底下,塞给那个从头到尾装睡的真牧童。

牧童把钱攥紧,眼皮都没抬。

“小哥。”翟山蹲下来,“方才什么都没看见吧?”

“看见了。”牧童说,“看见两个偷牛的。”

“……牛不是还在么。”

“那就是没看见。”

翟山乐了,又摸出一个钱。

第五天夜里,七个组撤回瓦岗。

五十个人,一个不少。

回程路上,还顺手办了件事。

路过一个叫石河湾的村子,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村老正在发愁。愁的是官军要过境,是逃还是留。

翟山让人把马拴在村外,自己进去讨了碗水。

“老丈,逃什么?”他蹲在树底下,“过境的这支官军,不进村。”

“军爷咋知道?”

“我看着他们走了四天了。”翟山说,“逢村不入,买草料给现钱。是支有规矩的兵。”

村老们将信将疑。

“不过。”翟山把碗还回去,“后头跟着的大队,八千人,就说不准了。八千张嘴过境,地皮都得刮薄三寸。”

“那、那可咋办?”

“粮埋了,藏深点。牲口赶进山,人往瓦岗去。”翟山说,“瓦岗管饭。”

“瓦岗不是贼么……”

“贼管饭。”翟山笑了笑,站起身,“官军管杀。老丈自己挑。”

走出村口,小豆忍不住问:“少寨主,咱们这一趟是探军情,你倒管起村子来了。”

“这也是军情。”

“村子也算军情?”

“张须陀八千人来,粮从历城运,路远。他早晚要在本地买粮征粮。”翟山翻身上马,“这一带的村子空一个,他就少一个就地找粮的地方。”

“咱们多一份人丁。”

“他的粮道就长一分。”

小豆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又问:“那要是官军真不祸害村子呢?咱们这不是骗人家……”

“所以我没骗。”翟山说,“前锋是有规矩的兵,我原话说的。八千人过境刮地皮,也是实话。”

“两句实话摆一块儿,人自己会挑着信。”

军师府的里间,李密听完了整整一个时辰的禀报,中间一个字没有打断。

翟山最后把一卷东西摊在案上。

一张图。

炭条画的,歪歪扭扭,可东西全在上头:三截行军的间距、斥候网的哨位、每日的时辰节奏、扎营的样式、那个单臂举人的小个子。

李密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少寨主。”他终于开口,“依你看,这支前锋,有没有缝?”

翟山摇头。

“没有。”

“他的斥候网、行军法、扎营的章程,我看了四天,没有一处偷懒,没有一处侥幸。”翟山说,“军师,这一千人没有缝。”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他们是前锋。”翟山的手指点在图上,点在那支队伍身后的空处,“前锋没有缝,不等于前锋后头没有缝。”

“一千人稳成这样,一天只走四十里。军师,他们的粮,是从后头送上来的。”

李密的眼睛,慢慢亮了。

“接着说。”

“铁王八没有缝。”翟山说,“可铁王八,也得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