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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泡中文 > 历史军事 > 隋唐:翟让不死,哪来的大唐 > 第32章 他不追

二月十四,辰时,对岸出现了烟尘。

翟山站在坡顶的柳树底下,看着那片烟尘一点一点变大。

先是几个骑兵,在对岸的高处停住,往这边看了很久。

斥候。

然后是大队。

三百骑,沿着对岸的河滩一字排开,不急不缓。

“三百。”老瓜数完了,声音发干,“不多不少,三百。”

翟山没说话。

他在看那三百骑怎么停。

不是一齐勒住。是从中间往两头,一段一段地停。停下来以后,前排下马,后排不下。

有人牵着马往河边走了几步,蹲下去,把手伸进水里。

试水深。

“少寨主。”柱子在旁边,“打不打?”

“不急。”

“他们要过河了!”

“他们在试水。”翟山说,“试完水还要试滩。”

果然,那几个下马的人牵着马往河里走了两步,又退回来,蹲在河滩上抠土。

抠了半天,其中一个站起来,回头冲后头喊了句什么。

后头有一骑出列,慢慢走到河边。

那一骑上的人,甲比别人亮。

“来了。”翟山说。

“谁来了?”

“他们管事的。”

那人在河边站了很久。看水,看滩,看这边的坡,看坡上那片柳树林子。

看完了,他抬起头,往坡顶望。

隔着二十丈的河面,翟山跟他对上了眼。

那人在马上,忽然抬手,冲这边拱了拱。

翟山愣了一下,也抱了抱拳。

“他跟你打招呼?”柱子瞪圆了眼。

“嗯。”

“这什么规矩?”

“讲究人。”翟山说。

他心里那点不安,忽然大了一圈。

莽夫不可怕。讲究人才可怕。

对岸那人拱完手,掉头回去了。回到阵中,他没有下令渡河。

他下令扎营。

三百骑在对岸的高处,开始卸鞍、立桩、支帐。

对岸,那位亮甲的将官下了马,把兜鍪摘下来夹在腋下。

他叫孟通,鹰扬府校尉,四十出头。

“校尉,为何不追?”他身边一个年轻的旅帅急得直搓手,“方才他们退了三十步,坡上就那么百十个人!”

孟通把兜鍪递给亲兵,蹲下去,从河滩上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捻了捻。

“你摸摸这个土。”

那旅帅蹲下来抓了一把。

“湿的。”

“底下更湿。”孟通把土一扔,拍了拍手,“坡也是这个土。”

“那又怎么样?”

“马冲上去,快不了。”孟通站起身,“快不了的骑兵,就是站着挨打的靶子。”

旅帅还是不服气。

“那他们放箭放得那么难看,头一轮远了三丈,明摆着是引咱们……”

“对喽。”孟通打断了他,“明摆着的。”

旅帅愣住了。

“通守大人临行前,给咱们几个校尉讲过一堂课。”孟通往对岸的坡上看了一眼,“讲的就是这伙贼。”

“讲了什么?”

“讲了七件事。”孟通说,“头一件:这伙贼有个少寨主,惯用诱敌。”

“他劫过咱们七批粮,回回围三面放一面。”

“通守大人说,凡是他给你留的那条路,你千万别走。”

“凡是他打得难看的地方,你千万别当他真难看。”

旅帅的脸,一点一点白了。

“所以校尉您方才……”

“老子什么都没干。”孟通把兜鍪重新戴上,“老子就是照通守大人的话,站在这儿不动。”

他冲亲兵一挥手。

“扎营。”

坡顶上,柱子傻眼了。

“他……他扎营?”

“扎营。”

“他不过河?”

“不过。”

“那咱们守个屁的渡口啊!”柱子急了,“他就在对面看着,咱们也在这边看着,看到什么时候?”

“看到他主力到。”翟山说。

坡上有人倒抽了口气,有人开始搓手。

“少寨主,那咱们……”

“红旗。”翟山说。

传令兵一愣:“少寨主,他都扎营了,还打?”

“打。”

红旗举了起来。

坡上一百二十个人(另有四十个在上游),从柳树林子里冒出头,弓上弦。

第一轮箭。

八十多支箭越过河面,落在对岸的滩地上。

远了三丈,一个人没伤着。

对岸的隋军愣了一下,随即有人笑起来,还有人冲这边比划了个手势。

“他娘的!”柱子涨红了脸,“笑话咱们!”

“再放。”

第二轮。这一轮近了些,落在滩地边缘,几匹拴着的马受了惊。

对岸开始有人往这边跑。

不是三百骑一起冲。是五十来骑上了马,往河边压过来。

翟山盯着那五十骑。

“第三轮,放。”

第三轮箭泼出去,那五十骑到了河边,勒住马,往后退了十几步,就停在那儿了。

不进也不退。

“退!”翟山下令,“按第一案,退坡顶!”

坡上的人往后收,退了三十步,退到坡顶,转身重新列阵。

翟山盯着河对岸。

那五十骑没有动。

一炷香。

两炷香。

他们就在河边站着,人不下马,马不喝水,眼睛盯着这边的坡。

翟山的后背,慢慢凉了。

“他不追。”

“他为啥不追啊!”柱子快疯了,“咱们都退到坡顶了!他冲上来啊!”

“他不上来。”翟山说,“他知道坡是软的。”

“他怎么知道?”

翟山想起了方才那个抠土的隋军斥候。

“他试过了。”

坡顶上,二毛忽然开口:“少寨主,那第一个法子……”

“不成了。”

翟山把这三个字说得很平。

坡上一百二十个人,齐刷刷看向他。

上一回,腊月二十三,他第一个法子不成的时候,全营只有一条路可走。

这一回。

“白旗。”翟山说。

传令兵抓起白旗,举了起来。

坡上没有一个人问第二个是什么。

因为二百个人,人人都背过。

二毛的一队往左边压,老瓜的一队往右边压,柱子那一队守住坡顶正面。整个动作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各队队头自己就把人带到位了。

从举旗到列阵完毕,一炷香不到。

坡下,那五十骑显然察觉了什么,往后退了二十步。

“少寨主。”二毛凑过来,“弟兄们问,白旗是不是就是那个等他下河。”

“是。”

“那要是他不下呢?”

“那就黑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