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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那道符是谁的

“回将军,那是例。”

“如今呢。”

“如今也是例。”

那个校尉在马上笑了一声。

“你这个人实在。”

他一夹马腹,进去了。

酉正,东太阳门。

那个校尉进去以后,贾门吏在门洞里站了一会儿。

跟他换班的那个过来了。

“老贾。”

“嗯。”

“你今日验的那道符,跟从前那道,哪儿不一样。”

贾门吏没有立刻答。

他从怀里把那本册子摸出来,翻到八月十一那一页,又翻到今日这一页。

“印不一样。”

“还有呢。”

“纸不一样。”

“还有呢。”

贾门吏把那本册子合上了。

“没有了。”

“就这两样?”

“就这两样。”贾门吏说,“别的都一样。递上来,俺验,俺放行,俺记一行。”

那个人蹲在门洞里。

“那你今日心里头怎么想的。”

贾门吏站在门洞里,看着外头。

九月十八这天傍晚,宫城外那条道上没有人。

“俺想的是八月十一。”

“八月十一怎么了。”

“八月十一那两千人在外头道上坐了两个时辰。”贾门吏说,“晒晕过去俩。”

“今日呢。”

“今日那八百个,一个没停。”

那个人抬起头。

“老贾,你这是心疼他们?”

贾门吏摇了摇头。

“俺不心疼。”他说,“俺在这道门上站了这些年,俺见过等六天的。”

“那你想的是什么。”

贾门吏把那本册子塞回怀里。

“俺想的是:这道门还是这道门。”

“那不就得了。”

“可从今日起,”贾门吏说,“外头那些人不用在道上晒了。”

戌初,含嘉城。

那天夜里,含嘉城堂上。

王世充坐在案后头。

案上摆着一样东西。一颗印,新的,还没有用旧。

“将军。”

那个书吏站在案边上。

“九月十四到今日,五天。”

“说。”

“东太阳门、右掖门、含嘉门、上东门,四道门,属下都去问过了。”

“问的什么。”

“问这五天里,出入宫城的兵,验的是哪一道符。”

“答的什么。”

那个书吏把那本册子翻开。

“四道门,都答:王公府符。”

王世充坐在案后头,没有说话。

“将军。”

“说。”

“属下还问了一样。”那个书吏说,“属下问东太阳门那个老门吏:从前尚书省的符,一年出多少道。”

“他怎么答的。”

“他说他从大业初就在这道门上,一年一年都记着。”那个书吏说,“大业十二年三十七道,十三年五十一道,今年到八月,二十四道。”

“二十四道里头,有多少是给含嘉城的。”

那个书吏抬起头。

“十九道。”

亥初,含嘉城。

“十九道。”

王世充把那颗印拿起来,又放下。

“吕校尉。”

“将军。”

“你算一样给老夫听。”

“将军说。”

王世充站起来了。

“从大业十三年二月李密取兴洛仓算起,到今年八月,老夫要从含嘉城调兵出宫城的门,一共多少回。”

吕校尉答得很快。这个数他心里有。

“回将军,四十六回。”

“四十六回里头,头一回递上去,尚书省当日就批的,有几回。”

吕校尉想了很久。

“……九回。”

“别的三十七回呢。”

“别的三十七回,都要等。”吕校尉说,“少的等一日,多的等六日。”

王世充站在堂当中。

“等六日。”

“等六日。”

“吕校尉,六日是多远。”

吕校尉站在堂上。

“回将军,快马六日,一千二百里。”

“慢慢走呢。”

“步兵六日,一百八十里。”

王世充回到案后头,把那颗印按在案上。

“如今不用等了。”

子初,含嘉城。

“将军。”

吕校尉又开口了。

“说。”

“属下有一句,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吕校尉站在堂上。

“九月十四那一夜,将军进城,是因为元尚书他们要动手。”

王世充没有回答。

“属下不问那一夜的事。”吕校尉说,“属下要问的是往后。”

“问。”

“从今日起,将军调兵不用请。”吕校尉说,“可洛阳城里还有一个陛下。”

“有。”

“往后要是陛下不准呢。”

王世充坐在案后头,很久没有说话。

“吕校尉,老夫今日跟你说一句实话。”

“将军说。”

王世充把那颗印推到案角。

“这颗印是陛下给的。”

“是。”

“老夫要的不是这颗印。”

吕校尉站在堂上。

“那将军要的是什么。”

王世充抬起头。

“老夫要的是:从今日起到那一日,中间不再有六天。”

丑初,含嘉城。

那天夜里最后一样,是王世充自己说的。

他站起来,走到堂中那张图前头。

图上洛阳在中间,往东是回洛仓、金墉、洛口,再往东是瓦岗。

“吕校尉。”

“将军。”

“老夫问你最后一样。”

“将军问。”

王世充把手放在图上洛阳那一处。

“今年腊月,老夫过洛水去打李密,三万人,回来不到一万。”

“属下记得。”

“那一趟老夫出兵,尚书省的符等了几日。”

吕校尉答得很慢。

“回将军……四日。”

王世充把手从图上收回来。

“四日。”

他转过身。

“老夫那一趟,是等了四日以后才过的河。”

“将军。”

“那四日里,李密从金墉调了三千人到回洛仓。”王世充说,“老夫的探报是过河那一日才到的。”

堂上,一句话都没有。

“吕校尉,老夫腊月那一仗输在急。”王世充说,“老夫如今知道,还输在另一样。”

“将军说。”

王世充站在图前。

“老夫那时候,连自己什么时候能出门都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