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天启安全区没有真正安静下来。
楼道里有人搬运物资,有人登记名单,有人压着声音争吵分配,也有人靠在墙边打盹,手里还攥着一根削尖的钢筋。
末世第一夜过去之后,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白天不会更安全。
黑夜也不会更公平。
秩序不是太阳升起来就会回来。
秩序只会跟着刀、枪、能力和粮食一起回来。
地下二层。
原本的员工培训室被临时改成了审讯室。
桌子是从会议室搬来的。
椅子是从食堂拖来的。
墙上还贴着旧世界的企业文化标语。
“尊重、协作、责任、共赢。”
许清棠站在标语下面,手里拿着记录本,安静地看着被绑在椅子上的陆承舟。
陆承舟的白大褂已经脏了。
眼镜碎了一边。
他的脸色苍白,可眼神并不恐惧。
至少不完全恐惧。
那种眼神更像是研究员看见一场失控实验。
害怕。
兴奋。
不甘心。
还有一点藏得很深的贪婪。
杨金龙推门进来时,陆承舟先看向他的手。
不是看脸。
也不是看眼睛。
而是看掌心。
那里曾经亮过雷。
也曾经吞过源核。
陆承舟喉结动了一下。
“你比我想象中恢复得更快。”
杨金龙拉开椅子坐下。
“你认识我?”
“认识一点。”陆承舟声音很轻,“远星实验室所有异常个体里,你是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一个。”
许清棠笔尖停住。
沈晚晴站在杨金龙身后,眼神微冷。
唐梨原本站在门外偷听,听到这一句,忍不住探头。
白芷靠在另一边门框上,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林绯月没有进门。
她站在走廊里,枪口朝下,负责清场。
秦霜坐在审讯室角落的桌子上,银色眼睛盯着陆承舟,像盯着一块会说话的肉。
杨金龙笑了一下。
“我应该在哪里?”
陆承舟沉默。
杨金龙掌心雷光一点点亮起。
不是雷罚。
也不是雷震拳。
雷光被他压缩成一部手机的形状。
蓝白色屏幕。
细密电弧。
甚至还有一串不断跳动的号码。
叮。
叮。
陆承舟瞳孔缩了一下。
他已经见过这个能力的效果。
伤害不一定致命。
但侮辱性很强。
尤其是当雷光手机砸到脸上的时候。
杨金龙把雷讯放在桌面上,推到陆承舟面前。
“接。”
陆承舟盯着那部雷光手机。
“这是什么?”
“处罚。”
“你想问什么?”
“远星实验室。”
陆承舟闭上眼。
“我只是外围研究员。”
啪。
雷讯跳起来,砸在他左脸。
电弧炸开。
陆承舟整个人连同椅子一起震了一下,半边脸瞬间麻木,嘴角渗出血丝。
伤不重。
疼得清醒。
唐梨在门口看得一哆嗦。
“这技能真缺德。”
白芷轻声笑了。
“缺德才适合审人。”
许清棠抬眼。
“注意尺度,别把人审死。”
杨金龙看向她。
“你心疼?”
许清棠面无表情。
“我心疼证据。”
沈晚晴补了一句。
“还有你的污染值。”
杨金龙眉梢微挑。
“你们现在管得越来越宽了。”
沈晚晴没有退。
她把一瓶水放在他手边。
“你让我管的。”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瞬。
唐梨眼神立刻亮了。
白芷嘴角的笑意更深。
许清棠低头继续记录,只是笔尖比刚才重了一点。
杨金龙没有解释。
他拧开水,喝了一口,然后重新看向陆承舟。
“继续。”
陆承舟咳了两声。
“远星不是一个实验室。”
许清棠写下第一行。
陆承舟说:“远星是一条线。医药公司、物流集团、安保外包、地下临床、避难工程,所有东西合起来,才是远星。”
“谁控制?”
“我不知道最上面是谁。”
叮。
雷讯又响。
陆承舟脸色一白,立刻说道:“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江海市这边的负责人代号叫‘博士’,他不露面,只通过加密终端下达命令。”
“末世是你们搞出来的?”
陆承舟嘴唇发干。
“不是我们制造的。”
杨金龙眼神冷下来。
“那是谁?”
“是它自己来的。”
这句话落下,审讯室里所有人都皱起眉。
秦霜的银瞳微微亮起。
她抬起头,看向天花板。
像是听见了什么别人听不见的东西。
杨金龙没有回头。
“说清楚。”
陆承舟急促喘息。
“三年前,远星在北郊地铁工程里发现第一块源晶。那东西不是地球上的矿物,它会释放一种场,让人出现幻觉、突变、觉醒,也会让尸体重新活动。”
沈晚晴脸色变了。
“尸体重新活动?”
“早期只是神经反射。”陆承舟说,“后来样本越来越多,远星开始尝试提取源晶能量,做药剂、做强化、做精神干预。”
杨金龙低声道:“源能。”
陆承舟猛地抬头。
“你知道这个词?”
杨金龙笑了。
“我知道的比你多。”
事实上,他知道得不完整。
他的记忆像碎玻璃。
前世太多画面混在一起,有些是真,有些像梦,有些甚至像另一个人的视角。
他记得满城黑雨。
记得远星塔顶的红光。
记得有人跪在他面前喊他天灾。
也记得自己把一座城市变成雷暴。
可他不确定那是不是未来。
还是污染喂给他的幻觉。
杨金龙用指节轻轻敲桌。
疼痛让他清醒。
一下。
两下。
沈晚晴察觉到他的动作,手指轻轻按住他的手背。
“你在这里。”
她声音不高。
但像一根线,把杨金龙从那些破碎画面里拉了回来。
杨金龙看了她一眼。
“嗯。”
唐梨站在门边,忽然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一种别人插不进去的默契。
她心里有点酸。
又有点不服。
于是她小声嘀咕。
“医生姐姐真会。”
白芷听见了,偏头看她。
“你也可以学。”
唐梨脸一红。
“我才不学。”
白芷笑着问:“那你想让他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