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下来的时候,东港比白天更安静。
不是安全。
是所有人都知道,安全只是暂时的。
钟楼碎了。
教父被关了。
复生源核被封了。
但东港这座城里埋着的旧账,没有随着那口黑钟一起碎掉。
它们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发臭。
白芷换了一身黑衣。
长靴,短刀,袖口里藏着两枚微型雷讯,腰侧别着一把改装过的手枪。
她站在临时驻地后门前,伸手去推门。
门没有开。
一道蓝白色电弧从门锁上亮起。
不疼。
但很烦。
白芷沉默两秒。
然后抬头看向门边。
杨金龙靠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枚雷光压成的手机。
屏幕亮着。
上面只有四个字。
拒接诈骗。
白芷笑了。
“你这么闲?”
杨金龙说:“我很忙。”
“忙着堵女人的门?”
“忙着防诈骗。”
白芷盯着他。
“这是我的事。”
“黑街给你寄照片,叫你别带我。”杨金龙把雷讯往上一抛,又接住,“我一般尊重别人。”
白芷挑眉。
“所以?”
“所以他们说别带我,我就更想去。”
门另一侧,沈晚晴走出来。
她没有穿白大褂,只套了一件深灰色外套,手里拿着医疗包。
白芷看见她,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你也来?”
沈晚晴说:“你去黑街旧码头,回来不是受伤就是中毒。与其等你回来抢救,不如提前带药。”
白芷沉默。
唐梨从转角探出头,手里抱着便携通讯箱。
“我不去前线,我只负责后方监听。”
韩烈扛着火焰斧走过来,打了个哈欠。
“我就不一样了,我负责前线砍人。”
秦霜最后出现。
她站在阴影里,银瞳安静。
“能杀吗?”
白芷看着这一群人,忽然觉得那张旧照片的重量变轻了一点。
她把照片拿出来,递给杨金龙。
照片边角已经泛黄。
年轻的白芷站在一辆货车前,脸上还有一股没有被末世磨平的锐气。
她旁边的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岁,眉眼温和,手里托着一枚黑蓝色源核。
杨金龙看了一眼。
“他是谁?”
白芷说:“梁景。”
韩烈愣了一下。
“黑街老梁?”
白芷看了他一眼。
韩烈挠头。
“我以前听人说过。东港黑街末世前有个搞走私医疗器械的,后来末世一乱,他第一个把仓库打开,给附近避难点送药。挺有名。”
白芷低声说:“也是第一个被黑街自己人卖掉的。”
沈晚晴问:“和这枚源核有关?”
“有关。”
白芷看向照片。
“梁景当年拿到过一枚源核。不是复生源核,是一种可以稳定变异者的源核。他想拿它换一条路,让黑街变成真正的避难区,不再靠人命买卖活着。”
“后来他死了。”
唐梨在耳机里轻声问:“谁杀的?”
白芷笑了一下。
笑里没有温度。
“我一直以为,是教父的人。”
杨金龙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的字迹很新。
想知道他怎么死的,今晚来黑街旧码头。
别带杨金龙。
杨金龙说:“现在看来,不止教父。”
白芷点头。
“黑街里面也有人。”
沈晚晴说:“白皇后很可能借这个引你离队。”
“我知道。”
“那你还去?”
白芷把照片收回去。
“有些账,如果永远不翻,就永远有人拿它当绳子勒你。”
杨金龙站直身体。
“行。”
白芷看他。
“你不劝?”
“不劝。”
“也不问我值不值得?”
“问了你也会去。”
杨金龙转身往外走。
“我只负责一件事。”
白芷跟上。
“什么?”
“你要翻账,我就把桌子掀了。”
旧码头在东港西南角。
末世前,这里是货运区。
末世后,这里成了黑街真正的根。
白天的时候,各路商队、走私客、异能贩子都从这里进出。
夜里,这里只剩下水声、铁链声,还有藏在集装箱缝隙里的眼睛。
杨金龙一行人没有走正门。
白芷带路,从一条废弃排水渠进了码头后区。
排水渠里有腐臭味。
墙壁上贴着旧标语。
遵守秩序,人人有责。
字已经裂开。
白芷看了一眼,冷笑。
“黑街最喜欢挂这种东西。”
韩烈说:“越脏的地方越爱写干净话。”
杨金龙说:“你总结能力见长。”
韩烈咧嘴。
“跟你混久了,嘴也会放电。”
白芷抬手。
所有人停下。
前方排水渠出口,有两个人守着。
一个瘦,一个胖。
瘦的手里拿着电磁枪。
胖的肩上趴着一只小型变异鼠,眼睛发红。
白芷刚要动。
秦霜已经消失。
下一秒,瘦子手腕一折,电磁枪掉进水里。
胖子还没反应过来,肩上的变异鼠就被秦霜两根手指按住。
她看向杨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