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电视塔倒下时,像一根被折断的骨头。
钢架从中部弯折,玻璃碎片在风里乱飞。
顾眠一刀斩开坠落的信号盘。
沈晚晴扶着杨金龙,几乎是被他带着往外冲。
塔身在他们身后层层塌陷。
杨金龙胸口焦黑,右手掌心还残留黑色污染纹路,整个人却像没事一样。
至少看起来像没事。
沈晚晴知道他有事。
因为他的呼吸乱了。
乱得很轻。
普通人听不出来。
但医生听得出来。
“停一下。”
沈晚晴说。
杨金龙说:“没时间。”
“你的心率不对。”
“北仓更不对。”
唐梨的声音从通讯里挤出来,带着明显的杂音。
“哥,北仓出事了!”
“主舱转移后,透明培养仓自行启动。”
“它睁眼了。”
“而且……”
唐梨停顿了一下。
“它正在连接预备役。”
杨金龙眼底雷光一沉。
白皇后最后那句“把门打开了”,不是威胁。
是提示。
塔顶中转核心被毁,北区所有被压住的线都断了。
预备役自由了。
感染者失控了。
三库主舱也失去了外部压制。
白皇后不需要继续控制。
她只需要让所有东西一起醒。
北仓。
透明培养仓被安置在临时医疗区最深处。
秦霜守在旁边。
一号站在门口。
二百多名预备役分散在仓库各处,刚刚脱离命令的他们,本该最需要安静和治疗。
可现在,所有人都听见了同一个声音。
不是广播。
不是耳麦。
是从透明培养仓里传出来的心跳。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让他们脖颈后方残留的银纹微微发热。
一号脸色发白。
她强撑着站稳。
“不要听。”
有预备役跪在地上,双手抱头。
“我听不见。”
“可它在我里面响。”
另一个人抬头,眼神开始空洞。
“它说……我们是同类。”
秦霜立刻拔枪,对准培养仓。
她的手很稳。
但没有开枪。
因为培养仓里的东西太小。
它睁开的那只眼睛,甚至还没有完全成形。
眼白很淡。
瞳孔却是雷蓝色。
像杨金龙。
秦霜咬牙。
“唐梨,告诉我它现在是不是人。”
唐梨那边沉默了一秒。
“我不知道。”
这句话最要命。
如果确定是怪物,秦霜可以开枪。
如果确定是婴儿,她会保护。
可“不知道”,才是白皇后最喜欢的灰色。
一号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秦霜立刻道:
“别靠近!”
一号没有停。
“它在叫我。”
“叫什么?”
一号眼神颤动。
“姐姐。”
秦霜头皮发麻。
培养仓里的生命体没有张嘴。
可所有预备役都听见了。
姐姐。
哥哥。
同类。
家。
这些词太温柔。
温柔得像刀。
唐梨立刻切断北仓内部所有非必要线路。
没用。
心跳还在。
透明培养仓表面的生物膜一点点变薄。
秦霜终于扣下扳机。
砰!
子弹打出去的瞬间,一号伸手抓住了弹道。
不是徒手抓子弹。
而是她身体本能挡在培养仓前。
子弹穿透她掌心,血滴在地上。
秦霜怒道:
“你疯了?”
一号看着自己的手,表情茫然。
“我不知道。”
“我身体自己动了。”
这就是最坏的情况。
她们的命令被切断了。
但“同源吸引”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