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超一直听见的声音。
这句话一出来,远在北仓隔离区的宋归尘猛地抬头。
赵超坐在墙角。
他的手指正一下一下掐进自己的掌心。
指骨刺破皮肉,血顺着手腕往下滴。
但他像感觉不到。
或者说,他就是为了感觉到。
“声音。”
赵超低着头,喉咙里挤出笑声。
“又是声音。”
“她说话了?”
林照雪靠在病床上,脸色还很苍白。
她看着赵超,轻声说:
“你别听。”
赵超慢慢抬起眼。
眼神一半清醒,一半混乱。
“不听?”
“我堵住耳朵,她在骨头里说。”
“我咬碎舌头,她在血里说。”
“我把心挖出来,她还是说。”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得更厉害。
“痛!太痛了!”
“痛一点才像真的。”
宋归尘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赵超。”
赵超抬头看他。
“宋归尘。”
“你听见了吗?”
宋归尘说:
“没有。”
赵超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又低下头。
“那我可能又疯了。”
宋归尘蹲下。
“你没疯。”
赵超的指甲又扣进掌心。
“爸。”
这个字很轻。
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漏出来。
宋归尘眼神动了一下。
赵超却又忽然咧嘴。
“不对。”
“宋归尘。”
“我分不清。”
“我真的分不清。”
“她是不是又在骗我?”
宋归尘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
痛觉锁链在两人之间短暂成形。
赵超的肩膀猛地一震。
宋归尘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浮起。
林照雪想撑起来,被赵超一眼按住。
“别动。”
他的声音忽然正常了一点。
“你还没好。”
林照雪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赵超避开她的视线,像是不敢看。
北仓这边被白皇后三个字刺得沉默。
主研究室外环审查厅里,气氛也已经变成另一种东西。
不是单纯的审查。
而是有人终于把幕后最深的一层幕布掀开了一个角。
杨金龙坐回椅子。
他没有碰那份档案。
“说。”
秦砚看着他。
“白皇后预案,起始于末世爆发后第七日。”
“当时北方感染扩散速度超过任何模型预测。”
“人类异能觉醒率不足百分之三。”
“变异者数量持续增加。”
“普通幸存者无法守住城市。”
“于是主研究室提出一个方向。”
“既然无法消灭污染,就尝试驯化污染。”
唐梨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动。
她在同步校验秦砚说出的每一个项目编号。
越查,脸色越沉。
“他说的编号是真的。”
“但是大部分权限被锁。”
秦砚继续道:
“M-000,也就是孟知遥,是最早出现稳定精神抗性的样本之一。”
“她的意识结构可以短暂容纳污染而不被完全吞没。”
“主研究室从她身上建立了最初的精神母版。”
沈晚晴冷冷道:
“所以你们把一个活人拆成模型。”
秦砚没有否认。
“是。”
这一个字,让审查厅里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秦砚却没有回避。
“我不会把它说成漂亮事。”
“那就是人体实验。”
“那就是把人当成材料。”
“那就是主研究室成立以来,最大、最脏,也最无法回头的一项计划。”
魏岚冷声道:
“秦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秦砚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
“所以我今天才说。”
陆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秦砚,停止披露。”
秦砚没有抬头。
“陆主任。”
“外环审查厅是你开放的。”
“公开质询规则也是你签的。”
“现在你要中止,只会证明杨金龙说得对。”
陆衡没有再说话。
杨金龙忽然笑了。
“你们主研究室也会内斗?”
秦砚说:
“人类没灭绝之前,内斗永远不会停。”
“这点不用避讳。”
“区别只在于,有些人内斗是为了上位。”
“有些人内斗,是为了别让一群疯子把人类最后一点底线也卖掉。”
顾眠抬眼。
“你把自己放在后一种?”
秦砚摇头。
“我不配。”
“我只是不想死后被算进魏岚那一类。”
魏岚脸色更难看。
杨金龙看着秦砚。
“继续。”
秦砚打开档案第二层。
公示屏上跳出一幅结构图。
中心是一个白色王冠状标记。
下方写着:
白皇后精神统合核心。
秦砚说:
“白皇后不是一个完整的人。”
“也不是单纯的感染源。”
“她最初是一个精神统合模型。”
“通过孟知遥的抗性结构,连接大量污染片段、变异样本、感染者残留意识,再以算法进行筛选、压制、重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