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大厅很大。
大到不像建在主研究室下面。
更像有人把一座城市的心脏挖出来,藏进了地底。
白色核心悬在半空。
它有王冠的形状。
边缘却像血肉一样缓慢收缩。
无数透明管线从它下方延伸出去,扎进墙壁、地面、天花板,再延伸到更远的地方。
每一根管线里都有白光流动。
像血。
也像命令。
秦砚站在楼梯口,没有再往前走。
“不能靠太近。”
“白皇后核心半径十米内,精神污染强度会成倍上升。”
杨金龙看了他一眼。
“你们造出来的东西,自己都不敢靠近?”
秦砚没有辩解。
“是。”
“这就是我们失败的证据。”
沈晚晴已经把监测器打开。
红色曲线不断跳动。
“杨金龙,污染指数三十二。”
“还在升。”
罗砚抬手,灰色结构纹路沿着地面扩散,试图在几人脚下搭出一层稳定区。
白色核心只是轻轻一跳。
砰。
灰纹碎了一半。
罗砚闷哼一声,后退半步。
“她在改写结构。”
白皇后的声音从核心里传来。
这一次不再像从四面八方响起。
她就在前方。
就在那枚王冠心脏里。
“罗砚。”
“你还是喜欢修补。”
“破碎的东西,修补没有意义。”
“重做,才是正确的。”
罗砚脸色一白。
他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杨金龙说:
“别听她废话。”
罗砚咬牙,再次按住地面。
“我知道。”
白皇后轻声笑了。
“你不知道。”
“三个月前,你提交异常报告。”
“他们驳回你。”
“你沉默。”
“两个月前,七号观察员开始重复梦境。”
“你记录。”
“一个月前,第二批转运者失踪。”
“你怀疑。”
“直到今天,你才站出来。”
“罗砚,你不是善良。”
“你只是胆小。”
罗砚的呼吸顿了一下。
这句话很轻。
却准得可怕。
杨金龙抬手。
一道雷光砸在核心前方的透明管线上。
轰!
管线震动。
白光乱了一瞬。
白皇后的声音停了半秒。
杨金龙说:
“你挑人伤口的本事不错。”
“但我不喜欢听你教育我这边的人。”
白皇后说:
“他不是你的人。”
杨金龙说:
“现在站我旁边,就算。”
罗砚抬头看了杨金龙一眼。
他没有说话。
但灰色结构纹路重新稳定下来。
沈晚晴低声提醒:
“污染指数三十八。”
杨金龙没有退。
他向前走了一步。
地面上的白色金属忽然泛起涟漪。
无数细小的字从地面浮出。
不是文字。
是名字。
孟知遥。
赵超。
林照雪。
刘森。
邵远。
宋知夏。
林素微。
还有更多他不认识的人。
名字密密麻麻铺满地面。
每一个名字下方,都连接着一根极细的白线。
白皇后说:
“你看。”
“我没有忘记他们。”
“人类会忘。”
“档案会丢。”
“尸体会腐烂。”
“亲人会死。”
“但我记得。”
“只要进入我的秩序,他们就不会消失。”
沈晚晴看着那些名字,脸色很难看。
她知道这不是简单的谎言。
对于末世里的人来说,被记住本身就是一种诱惑。
太多人死得无声无息。
连名字都没留下。
白皇后给了他们一个看似温柔的坟墓。
杨金龙低头看着地面。
他看见宋知夏三个字时,停了一下。
宋归尘的女儿。
赵超的妻子。
她也在这里。
或者说,她的死亡、记忆、痛苦,被白皇后编进了自己的秩序。
北仓隔离区里。
宋归尘忽然按住胸口。
痛觉锁链在空气里抖了一下。
赵超猛地抬头。
“她念名字了?”
宋归尘没有回答。
赵超笑了起来。
笑得喉咙发哑。
“她又念名字。”
“她总喜欢念名字。”
“念完就说,人没有死。”
“念完就说,她帮我留住了。”
他狠狠一拳砸在自己膝盖上。
骨头断裂。
痛让他的眼神清醒了一点。
“放屁。”
“死了就是死了。”
“宋知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