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母版室很小。
比杨金龙想象中小得多。
没有宏大的核心。
没有复杂的管线。
没有白皇后那种刺眼的洁净。
这里像一间旧病房。
墙面发黄。
灯光昏暗。
角落里堆着早已废弃的监测仪。
房间中央那张白色病床,旧得像从末世以前一直摆到现在。
孟知遥的校服叠在床上。
照片压在校服上。
照片里的她看起来很年轻。
不是母版。
不是样本。
不是M-000。
只是一个会笑的女孩。
沈晚晴站在门口,脸色很沉。
她见过孟知遥现在的培养舱。
那具身体被透明液体包裹,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病人。
可这间房让她意识到,孟知遥曾经不是“病人”。
她只是被带进这里。
然后再也没有完整地走出去。
杨金龙看向陆衡。
“白皇后呢?”
陆衡没有回答。
他伸手拿起照片。
“她不是一开始就是白皇后。”
“最早的时候,我们只想救人。”
邢野冷笑。
“来了。”
“经典开头。”
“我们最早是想救人。”
陆衡看了他一眼。
“你可以不信。”
邢野说:
“我当然不信。”
“你们救人救到把我骨头拆着玩。”
罗砚低声道:
“让他说完。”
邢野看向他。
罗砚说:
“不是替他解释。”
“是要知道白皇后怎么来的。”
邢野这才闭嘴。
陆衡低头看着照片。
“末世第七天,北方污染潮第一次集群。”
“我们失去了三座外围避难点。”
“那时候没有异能体系,没有稳定药剂,没有污染分级。”
“每天都有人死。”
“孟知遥是第一个能在污染接触后保持清醒的人。”
“她不是被抓来的。”
“她是自己来的。”
沈晚晴冷声问:
“她知道自己会被拆成母版吗?”
陆衡沉默。
答案已经出来了。
杨金龙笑了一下。
“自愿帮忙,和自愿被你们拆成人类服务器,是两回事。”
陆衡握着照片的手指紧了一点。
“最初不是这样。”
“最初只是抽取精神抗性样本。”
“她每天接受污染接触,记录清醒时间。”
“第十三天,我们发现她的意识能短暂承载他人的污染片段。”
“第十六天,外部避难点求救。”
“如果没有精神母版,我们无法筛选重度感染者和可救治者。”
“所以我提出扩大实验。”
沈晚晴问:
“她同意了吗?”
陆衡没有说话。
邢野骨刃一点点长出来。
“我就知道。”
陆衡终于开口:
“她没有反对。”
沈晚晴眼神冷得像冰。
“一个人在极度疲惫、恐惧、持续污染和权威压力下没有反对,不等于同意。”
陆衡看向她。
“医生总是这样。”
“你们只看眼前的人。”
“不看外面正在死的更多人。”
沈晚晴说:
“因为如果眼前的人都可以被你牺牲,外面的人迟早也会轮到。”
这句话让房间安静了一秒。
陆衡没有再和她争。
他把照片放回病床。
“白皇后最初只是孟知遥的抗性模型。”
“后来,模型接入更多污染残留。”
“再后来,它开始主动修正我们的判断。”
“我们发现它能预测尸潮方向,降低感染者攻击频率,甚至让部分污染者恢复短暂理智。”
“那时候,所有人都认为我们找到答案了。”
杨金龙说:
“第一个答案。”
陆衡点头。
“是。”
“第一个答案。”
墙面忽然亮起。
一段旧影像自动播放。
画面很模糊。
孟知遥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
年轻些的陆衡站在床边。
她看着陆衡,声音很轻。
“如果我撑不住呢?”
年轻陆衡说:
“我们会停止。”
孟知遥问:
“真的吗?”
年轻陆衡沉默了一下。
“真的。”
影像里的孟知遥笑了笑。
“那我试试。”
画面跳动。
下一段。
孟知遥坐在床上,捂着头,痛得浑身发抖。
有人说:
“精神承载时间突破三分钟。”
又一段。
“突破十分钟。”
又一段。
“污染片段融合稳定。”
再下一段。
孟知遥已经说不出完整话。
她抓住床单,声音断断续续。
“停……”
“我不想……”
画面里没人回答。
只有仪器不断记录。
沈晚晴眼眶发红。
邢野的骨刃已经彻底长出来。
罗砚低下头。
陆衡站在那里,像一座没有表情的雕像。
杨金龙没有看影像。
他看陆衡。
“你答应过会停。”
陆衡说:
“那时候外面又死了七百人。”
杨金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