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去北仓驻守这件事,被杨金龙一句话定成了半成。
为什么是半成。
因为中心城还要投票。
但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件事已经很难撤回。
裴玄本人没有拒绝。
沈仲麟没有立刻否定。
秦晚照甚至明显有兴趣。
资源商会则最不舒服。
钱万益坐在席上,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
他不是怕裴玄去北仓。
他怕的是,今天这场质询节奏已经从“审杨金龙”变成了“查资源商会”。
再这么走下去,中心城内部很多人会顺手把商会这些年藏起来的账全翻出来。
末世里,没人是干净的。
可有些账只能烂在暗处。
不能晒。
一晒就臭。
钱万益忽然开口:
“我要求追加一项质询。”
沈仲麟看向他。
“说。”
钱万益抬手。
一份资料被投到公共屏上。
标题:
北仓战时资源征调记录。
唐梨眼神一冷。
“你查得挺快。”
钱万益冷笑。
“既然北仓要审资源商会,那资源商会也有权质询北仓的资源来源。”
屏幕上,一条条记录展开。
北仓接管主研究室后,征调药品、能源、电池、食物、武器、车辆。
对内部商队收取战时救援税。
对部分拒不配合者采取强制扣押。
钱万益的声音逐渐放大。
“杨金龙。”
“你口口声声说中心城不配。”
“那北仓又是什么?”
“你们没有合法财政体系。”
“没有完整议会授权。”
“没有资源商会审批。”
“你们凭什么征调物资?”
“凭什么向幸存者商队收税?”
“凭什么扣押拒绝合作的人?”
他越说越有底气。
“你们说主研究室把人当材料。”
“可北仓又何尝不是靠武力夺取资源?”
“只是你们披了一层救人的皮!”
评审庭里,不少人的目光重新落回北仓。
这就是钱万益的反咬。
不否认商会有问题。
而是把北仓也拖进泥里。
只要证明北仓同样不干净,那资源商会就能说:
大家都一样。
谁也别审谁。
韩烈如果在场,这时候大概率已经开骂。
但韩烈不在。
在场的是唐梨、姜南枝、沈晚晴。
姜南枝先开口。
“北仓战时资源征调,依据《北仓战时条例》。”
钱万益冷笑。
“地方自订条例,也配对抗中心城秩序?”
姜南枝不急。
她把一份文件投出来。
“条例制定时间。”
“主研究室同化观察区救援期间。”
“参与签署方。”
“北仓临时管理组、医疗组、幸存者代表、外部救援队见证。”
“适用范围。”
“仅限战时救援、污染封锁、幸存者医疗和公共防御。”
“征调记录全部公开。”
“补偿方案全部登记。”
“拒不配合者扣押原因全部留档。”
唐梨接着把账目打开。
“来,看细一点。”
“第一批药品征调,流向医疗区,伤员名单在这里。”
“第二批能源电池,流向外环破门和生命维持设备。”
“第三批食物,发给同化观察区救援队和外部安置点。”
“战时救援税比例,百分之六。”
“主研究室缴获物资优先用于伤员、孤儿、失踪者家属补偿。”
她抬头看向钱万益。
“我们收税。”
“但我们留账。”
“我们扣押人。”
“但我们写原因。”
“我们强制征调。”
“但我们让人查。”
钱万益冷声道:
“那也不能改变你们以武力为基础。”
杨金龙点头。
“对。”
评审庭一静。
钱万益也愣了一下。
杨金龙说:
“北仓就是靠武力活下来的。”
“感染者来了,靠嘴说服?”
“主研究室抢人,靠开会感化?”
“白皇后寄生,靠你商会送锦旗?”
他看着钱万益。
“问题不在于有没有武力。”
“问题在于武力打向谁。”
“我们的武力,打感染者,打主研究室,打白皇后,打趁乱抢命的人。”
“你们的物资,流向培养舱,流向抑制环,流向骨性武装稳定剂。”
“你要比?”
钱万益咬牙。
“你这是诡辩。”
沈晚晴站起身。
她把医疗区救治记录投出来。
“北仓每一批被征调药品,都对应了伤员姓名。”
“刘森。”
“陈建平。”
“林未雪。”
“邢野。”
“陈寂。”
“还有三百二十七名主研究室事件伤员。”
她看向钱万益。
“资源商会二十七批营养液,对应的是谁?”
钱万益没有回答。
沈晚晴继续道:
“拿不出人名,就别拿北仓救人的账,遮你们喂实验室的账。”
季如珩看了沈晚晴一眼。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杨金龙一定要带这个医生来。
她不负责压场。
她负责把所有被程序、数字、物资、风险掩盖的东西,重新变成人。
人名。
伤员。
病人。
活着。
钱万益还想开口。
秦晚照先说:
“资源商会应提交二十七批营养液对应救治名单。”
钱万益脸色一变。
“秦晚照,你代表异能者协会,不代表审计组。”
秦晚照淡淡道:
“现在审计组还没成立。”
“所以我只是表达协会立场。”
贺远山也开口:
“军政署同意提交对应名单。”
钱万益猛地看向贺远山。
贺远山面无表情。
“北方军异常报告被驳回的问题,我们也会查。”
“但资源流向,是眼前第一批可查证据。”
沈仲麟看了众人一眼。
“临时议会记录。”
“资源商会需在二十四小时内提交主研究室相关物资对应名单和复核链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