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衡仓在黑街西北角。
严格来说,它已经不属于黑街。
它卡在黑街、外三区、资源商会旧物流线之间。
一边是破败巷道。
一边是废弃高架。
再往前,就是中心城资源商会的仓储区。
红鸦带路时,脚步很快。
她对这里熟得像熟悉自己的血管。
每一条小巷。
每一个暗门。
每一处能绕过巡逻队的断墙。
她都知道。
程知远越走,脸色越难看。
因为红鸦绕开的三处巡逻点,确实都是安全署夜巡盲区。
其中一个盲区,甚至是他上个月亲自签过调整令的。
唐梨看着他的表情。
“程副署长。”
“你现在看起来像发现自己家漏水很久。”
程知远沉声道:
“安全署有问题。”
唐梨说:
“你终于说人话了。”
程知远没有反驳。
走到金衡仓外围时,红鸦停下。
前方是一片旧仓库区。
外墙灰黑。
门口挂着一块生锈牌子。
金衡七号仓。
封存。
禁止进入。
封条贴得很新。
杨金龙看了一眼。
“封存?”
红鸦冷笑。
“封给外人看的。”
唐梨已经接入附近微弱信号。
“里面有电。”
“不只是照明。”
“还有冷藏设备、生命维持设备、独立通讯屏蔽。”
沈晚晴脸色沉下来。
“生命维持?”
姜南枝立刻记录。
程知远看向自己的手下。
“调安全署备案。”
一名队员快速查询。
几秒后,他脸色变了。
“副署长。”
“金衡七号仓备案状态是废弃。”
“上一次正式巡检记录是四个月前。”
“巡检结论:无能源接入。”
程知远咬牙。
“签字人?”
队员看了一眼。
“东门安全署第三巡逻队,队长刘邵。”
程知远闭了闭眼。
刘邵是他的人。
至少明面上是。
红鸦淡淡道: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黑街不信安全署了?”
程知远没有说话。
顾眠站到仓库门前。
“开?”
杨金龙说:
“开。”
程知远立刻道:
“等等。”
杨金龙看向他。
程知远深吸一口气。
“我来开。”
这句话一出,连红鸦都看了他一眼。
程知远走到仓库门前,拿出安全署执法终端。
他对着终端低声道:
“中心城东门安全署副署长程知远,现场发现废弃仓库存在非法能源接入、疑似生命维持设备运行。”
“依据中心城公共安全紧急条例,启动临场破门。”
“责任由我承担。”
姜南枝把这段完整记录下来。
唐梨看了他一眼。
“有点用了。”
程知远脸色还是黑。
“谢谢。”
顾眠一刀斩开门锁。
程知远看着断成两截的锁,沉默了一下。
“我刚说我来开。”
顾眠说:
“你说完了。”
程知远一时无言。
仓库门缓缓推开。
一股冷气涌出来。
还有淡淡的营养液味。
沈晚晴立刻戴上手套。
“有活体保存。”
仓库内没有开主灯。
只有一排排冷蓝色指示灯亮着。
灯下,是培养舱。
不是一具。
也不是十具。
整整三排。
每一排二十个。
六十具培养舱。
有些是空的。
有些里面躺着人。
年纪都不大。
十几岁到三十岁不等。
胸前贴着标签。
净水适配。
低阶治愈。
电路感知。
骨性反应。
污染嗅觉。
黑街失踪名单里的备注,在这里变成了标签。
红鸦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她看见了一个名字。
许茉。
二十二岁。
治愈系低阶。
失踪地点:黑街药摊。
现在,她躺在第三排七号培养舱里。
沈晚晴已经冲过去。
“还有生命体征!”
唐梨开始扫描舱体编号。
“这些不是主研究室设备。”
“但技术路线很像。”
“资源商会自己复刻了一部分培养舱系统。”
姜南枝声音发冷。
“也就是说,钱万益不只是给主研究室供货。”
“他自己也在留样。”
程知远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厉害。
他看见了安全署内部通行标记。
一箱箱物资上,都贴着东门安全署免检章。
签字人:
刘邵。
他的人。
他的巡逻队。
他的盲区。
他的责任。
红鸦走到许茉的培养舱前,伸手贴上玻璃。
“她以前在黑街药摊给人包扎。”
“异能很弱。”
“治不好重伤。”
“但能止血。”
“那时候很多人没钱,她就骂人。”
“骂完还是给包。”
她说得很平。
平到让人难受。
“后来她不见了。”
“安全署说她可能跟人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