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夏没有只记“小满穿着合适”，而是分别写下抬臂、蹲身、取物、穿脱四项。孩子的头围和肩高也量入首样记录，后续大中小三档不能机械地每档放出同样尺寸。叶秋兰看到这张表，指出中号衣长放得多、领围却放得少，让她回去重算。
“加一道回针，还是加衬？”叶秋兰问。
“石子轻，玩具和手帕可能更重。口袋两端各打枣加固，不必整片加衬，省布也快。”
“十二件多几道回针，要多长时间？”
“每件不到半刻钟，合计约一个时辰。首件发现的问题，算在原工期。”
叶秋兰点头，又翻看领口：“这里为什么留大？”
“孩子头围差异大。后领开口多半寸，用一颗扣，容易穿脱。”
“多一颗扣就多成本。”
“厂里原配三颗，前襟只用两颗，正好将第三颗移到后领，不增数量。”
叶秋兰让她当场把后领开口反复扣合十次。第五次时扣眼边缘已有轻微起毛，证明只算纽扣数量还不够，扣眼本身也要承受孩子每天穿脱。沈知夏随即把锁眼线多走一遍，又把开口内贴加宽两分。多用的只是几寸线和少许零布，却能减少成衣退回来的可能。这一项也写进首样说明，十二件同时照改，免得后做的衣服又漏掉同一处毛病。
叶秋兰这才把首样带回厂确认。临走前，她看见成本账上每根针、每次修机都写着，问：“这么细不嫌累？”
“现在五根针是小钱。以后五十个人各丢五根，就不是。”
“你先有五十个人再说。”
老师傅语气仍硬，眼里却多了一点认真。
厂里当天通过版型，只提出下摆放长半寸，方便孩子长高后继续穿。制版费一元确认生效，交期不变。
沈知夏连夜同步三档纸样，准备第二天正式批量修片。陆沉川来接小满时，孩子没有躲，只站在三婶身后问：“娘什么时候回来？”
“戌时以前。你不跟我走，就在三奶奶家等。”
小满看见天色将暗，最后选择由他牵着衣角，不牵手，回教师宿舍等母亲。
陆沉川把小满送回时比红圈约定早一刻钟，进门前仍敲三下。小满没有叫爸爸，却主动告诉母亲，他们只去了三婶家和村口水井，没有坐车。门外脚步提前了一刻钟。小满回来第一句就说：‘我们没坐车。’
父女刚走，厂里交料员赶到学校，送来补齐的右袖和一捆调整用零布。
沈知夏按清单复量，眉头慢慢皱起。
补来的袖片没有问题，整捆灰蓝布与交料单相比，却少了近半尺。
数量对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