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衣平铺以后,侧缝没有弯成同一个样子。
第一件从腋下往前转,到了下摆偏出半指;第二件上半段稳定,腰线以下才逐渐斜;第三件腹宽前片本就比基础片多量,侧缝却在洗后连同门襟一起向右牵。若只写“三件侧缝扭转”,这些差别便会被抹掉。
叶秋兰先让人量洗前留下的暗线。肩、胸和衣长缩量都在八月卷样条预估内,侧缝转向却不是纵向缩水本身能解释。三件的线迹松紧也不同,不像同一台机器把布统一带歪。
孙桂枝把缝制交接页找来。三件分别由丁阿秀、蒋慧芳和她自己合侧缝,针距、压脚和缝份均通过初验。她们把剩余的一件八月卷成衣也洗了。第四件只有下摆轻微偏转,没有达到前三件程度。
“若是布的问题,为什么它不一样?”赵明远问。
“先看四件从布卷哪一段来。”周师傅说。
裁剪铺布图还在。八月卷前十尺做过预处理和纬斜检查,第四件正好来自最前段;另外三件分布在卷中两处。检查时只展开过卷头十尺,之后看布面没有明显疵点,便按同一方向继续铺。
周师傅从剩余布边横向抽出一根纬纱。卷头那段,纱线从一侧布边到另一侧基本平;向内二十多尺,抽出的横线逐渐向上爬,到另一边已经错开近半指。肉眼顺着整片浅灰很难察觉,洗水后经纬回缩,偏斜才把衣身拧向一边。
这仍不能排除裁向。
沈知夏把三件拆开一小段下摆,不破坏主要证据,只露出原粉线和布边方向。前后片的直纱标记都与纸样一致,铺布也没有把一片正向、一片斜向。腹宽前片虽另用纸样,直纱线同样平行布边。裁剪没有为了省布擅自斜放。
缝制牵带再单独试。丁阿秀用八月卷稳定段余布做两条同长样,一条正常合缝,一条故意让下层布吃进。故意牵带的样缝在洗前便起波,洗后局部皱,不会像三件成衣那样整条侧缝缓慢转向。原线迹拆开后,两片边长也基本相等。
材料、裁向和缝制三个可能终于不再混在一句猜测里。
四件衣服一对,问题慢慢收窄:卷头十尺没事,卷中却斜;周师傅没斜排,三名缝工也没有同一种错误。第四件偏转较轻,是因为它来自纬斜较小的卷头,不足以证明整卷合格。
为了确认抽纬不是碰巧抽到一处,周师傅沿剩余布每隔五尺取一次短标。她不剪整幅,只从布边抽一根纬纱,标出另一侧落点,再把位置画回卷位图。前段三处接近平直,中段连续四处向同一方向上爬,尾段尚未展开。偏斜有一段明确的连续范围,不是某件衬衫洗歪后才临时找到的一根斜线。
张素梅又把扭转成衣低温熨平。侧缝能被手推回一部分,放开后仍慢慢转向前方;若只是洗后没整平,熨过应当稳定。何素琴把熨前、熨后位置都描在透明纸上,防止供应方到场时只看到一件已经整理过的衣服。
周师傅主动把原检查页摊出来:“十尺是我提的。”
叶秋兰没有让她一个人背下这个决定。十尺检查经过技术组和生产科同意,当时依据的是布头、内层两条洗样,没有人要求沿整卷分段抽纬。责任应写“检查范围不足”,后续由共同流程补,不是把日期旁唯一一个裁剪签名当成全部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