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夏回到红山时,十二床薄被套已经缝好九床。
顾兰香把首样、缩水条和开口位置挂在任务板上,冯巧云负责裁,陈桂芝验尺寸,另外两人分缝边与钉带。托儿点原来只说“照旧被子做”,顾兰香没有凭记忆开工,先借来一床实量,又问清木板床垫厚度。首样在装入棉胎后发现开口偏窄,第二版才正式下料。
沈知夏三日没来,十二床被套已经做了九床。
她按原约只核新版里布缩水与最后三床尺寸。第一版开口窄的被套保留作小棉褥使用,托儿点同意按实际用途收,不混进十二床合格被套。顾兰香已经谈好价,沈知夏没有回去重谈一遍来显示自己仍是主事人。
二十件旧棉衣翻里更费人。
每件衣服都有衣主姓名、原破损和口袋物品。有人把粮票忘在内袋,有人袖口夹着一张孩子照片,还有一件里布拆开后露出两枚缝进去的硬币。顾兰香让衣主当面认领,没把这些东西统称杂物扔进一个筐。翻里前后由不同人点件,拆下的旧棉花若需补换,也先让衣主确认。
冯巧云提出按件计工不公平。只换里布的衣服半日可完,棉花结块、袖窿破损的要多拆两层。她把二十件分成普通翻里、补棉和结构修补三类,先各做一件计时,再定工钱。顾兰香接受,没有等沈知夏回来批准每一角钱。
沈知夏只处理了结构修补首样。那件旧棉衣后背被长期负重磨薄,若只换里布,新棉一塞仍会从原面布裂口钻出。她加一片内托布,写明耗料与工序,之后同类两件由冯巧云照样完成。
县厂这时打来电话,何月娥个别改肩需要再看,叶秋兰问能否把短项目的一次预约半日用在第二天下午。
第二天下午原本登记红山旧棉衣中验。沈知夏没有让顾兰香把全组时辰挪开,而是先问县厂能否由叶秋兰按已写的个人调整页试垫、留样,等下一整日集中复核。叶秋兰看过页面后认为可以,预约半日没有启动。
“你不来,若她说还是偏呢?”赵明远在电话那头问。
“先记录哪一步偏。项目约的是需要共同判断时再叫,不是所有试穿都先叫我。”
她挂掉电话,按时完成红山中验。两边的活都往前走,没有一边靠另一边永远等人。
傍晚,谢桂芝来找她。
东厢房空到现在,谢家在乡下的外甥女准备进城学裁缝,也来问过房。谢桂芝不愿同时答应两家,给沈知夏三日决定。原条件仍是月租四元、三月一付、押四元,白日可放脚踏机,访客和钥匙写进租约。
沈知夏没有请她继续无期限留房。她当晚把真实支出重新写了一遍:一次付十六元,另有搬机、添煤和基本锅具;三十元预备金会被压到不足应付一个月停工。十月县厂短项目只有确定二元四角与可能使用的半日费,红山被套、棉衣尚未全部结款,不能把未来收入先当已经在手。
房子是真退路,付完便没有别的退路,也不算独立。
小满第二天又走了一遍东厢房到托儿点的路。秋雨后巷口积水,绕行比上次多一刻钟;水井离屋不远,煤炉烟道却需要清。孩子喜欢单独的小门,也担心冬天早晨要摸黑走长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