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以前，大件搬完。运输队师傅在收条上写机子、木箱与杂物三项，沈知夏付清六角。脚踏机解开以后先空踩，皮带没有跑偏，机头也无磕碰。若日后出问题，能分清搬运前后，不靠谁记得当时看着没事。
托儿点的新接送卡从当天生效。住址写东巷谢家东厢，天黑路线写供销社大路；沈知夏为日常接回人，陈桂芝仍为第一备用，陆沉川只在提前登记的红圈日接。旧卡盖变更章放进档案，没有撕掉，防止当天有人拿着旧地址各自去等。
下午放学时，小满先跟母亲走了一次亮路。转角比旧路多，路面却平。她数了三处可以求助的地方：供销社、值班屋和谢桂芝正屋。沈知夏没有让孩子背整段地址，只练从托儿点说到东巷，再说房东姓名。
陆沉川把最后一床小被送到门口，没有直接迈进屋。小满跑出来接他，指着床的位置说自己今晚睡里面。他问能不能进去帮她铺好。
孩子回头看母亲。
沈知夏把门让开：“进来吧。小被铺里面那头，太阳能照着。晚饭我们就不留你了。”
陆沉川在门边换鞋，把小被铺平，又把床角一根突出的木刺磨掉。他搬完床便收手，没留下一件自己的东西，也没问能不能配钥匙。离开时，他站在门内等沈知夏开门，没有把钥匙的位置记成自己的权限。
小满送到院门口，问他晚上住哪里。
“我回家属房外间。三天后房子交回，我回队里宿舍。”
“那你没有家了吗？”
陆沉川蹲下与她平视：“我有住的地方。你不用替我安排。你想我来，按红圈日和娘约；我有事，也先说。”
孩子没有被要求因为父亲回宿舍而内疚。她只问下一个红圈是哪天，看完日历便回屋摆水杯。
傍晚，谢桂芝换好后窗插销。沈知夏当面试开关，把修理写进验屋单。煤炉小火煮出第一锅粥，烟道起初顺畅，屋里没有呛味。脚踏机当天不启用，租约约定的工作时辰从第二日上午开始。
第一夜并不新鲜得全是高兴。
东巷比家属院安静，小满躺下后能听见水井绳被风吹得轻敲井栏。她两次坐起来，确认木箱、画板和母亲都在。沈知夏没有说这里绝对不会发生任何事，只带她摸一遍门闩、灯绳和夜壶位置。
半夜风向变了。
灶屋里传来一丝煤烟味，与傍晚不同。沈知夏没有留下找漏处，裹起女儿就往院里走，出门时顺手推开门窗。
小满赤着脚裹在被里，迷迷糊糊喊冷。沈知夏抱起她，连外衣都没穿齐便去敲正屋的门。
“桂婶，先让孩子进你屋。东厢的炉子怕是不对。”
门里响起穿鞋的声音，灯很快亮了。沈知夏低头看见自己只穿了一只袜子，钥匙却还攥在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