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第一次允许一件天大的事,也有结束时间。
陆沉川傍晚来过一趟。
只站在门外。
“八点照旧?”
“照旧。”
“七点五十前到。”
“别为了早到提前离岗。”
“不会。”
“真有临时事?”
“先送口信。今晚谈不了,另定,但不无限往后拖。”
沈知夏点头。
没有因为他这一次安排得周全,就先给答案。
夜里,小满洗完脚,问:
“娘,你明晚谈完会搬家吗?”
“不会。”
“爹会搬来?”
“不会。”
“那你们谈什么?”
“谈还要不要继续做夫妻。”
小满皱着小脸。
“做夫妻也不住一起?”
“现在不住。”
孩子还是不懂。
却没再问。
沈知夏把两张纸放到枕边,想想,又塞回木盒。
小满立刻替她扣上盖。
“怕丢?”
“怕我半夜又拿出来改。”
“那不许改。”
八点以前,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红衣腰带可以拆开重新缝。
婚姻不行。
十五日白天,沈知夏其实几次想把“继续”和“结束”两张纸拿出来再看。
第一次是在早上。
许秀梅来确认大衣。
人一走,她手都碰到抽屉,又收回。
第二次是在下午。
唐丽跑来说旧缎掉色。
腰带一拆,满桌都是线。
她反而没空想婚姻。
第三次是在傍晚。
那个裂裆棉裤的熟客走后,铺子短暂安静。
她坐在凳子上,听钟走了三分钟。
还是没拿。
冯巧云在旁边问:
“你是不是总觉得再看一遍,就能多想明白一点?”
沈知夏抬头。
“你怎么知道?”
“我上回跟男人吵架,半夜把他说过的话翻来覆去想了二十遍,第二天发现一句也没变。”
沈知夏笑出声。
“那你们后来呢?”
“后来我告诉他,再敢喝完酒把钱丢桌上让我自己数,我就把酒瓶也记账。”
“有用?”
“有一点。”
两个人笑了一阵。
笑完,冯巧云忽然认真起来。
“知夏,我不知道你该不该继续。”
“嗯。”
“但你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没有地方去的人。”
这句话没有劝和。
也没有劝离。
沈知夏却觉得比任何建议都有用。
因为今晚真正能让她坐到陆沉川对面,而不是被“离了怎么办”逼着选继续的,正是这件事。
东厢还在。
铺子还在。
她手里有钥匙。
小满也不会因为她说“不”便被谁立刻带走。
她终于能在有路可退的时候,问自己愿不愿意留下。
这和从绝路里选“忍”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明晚真正要问自己的,从来不是“能不能补”。
下午最后一位客人走后,沈知夏把两张纸从木盒里拿出来,又放回去。冯巧云看得好笑:“你都写完了,还想改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真正让她紧张的不是纸写得不够全,而是无论今晚选哪一张,明天都得照常起床、开门、接小满。大事并不会替人把后面的日子一并安排好。想到这里,她反而没再看。
她把木盒推远一点,索性去给小满补袜口。针脚一下一下落下,心反而慢慢稳。今晚要谈的是婚姻,不是世界末日。明早袜子照样要穿,铺门照样要开。
那晚熄灯前,小满忽然又问:“如果你们不继续,我明天还上托儿点吗?”沈知夏说当然。孩子点点头,很快睡着。这个问题却让她心里更稳——无论八点钟谈出什么,女儿第二天仍有早饭、托儿点和回家的路。
而是还愿不愿意继续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