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川没有等那封信到。
六月二十四日晚,他从省城又打了一次电话。
这次不是三分钟。
单位值班室晚上空一点,能多说几句。
第一句话仍然是:
“二十八回来。”
第二句便问:
“我回来住哪?”
电话这头,沈知夏反而笑了。
“你信还没收到?”
“什么信?”
“我昨天寄的。”
“那肯定来不及。”
“嗯。”
“所以现在说?”
“说。”
她靠在街道办公室窗边。
外头有蝉。
夏天真的到了。
“先住队里。”
电话那边安静一下。
“好。”
答得太快。
她反而问:
“你不问为什么?”
“想问。”
“那你问。”
“为什么?”
这才像谈话。
“我不想你一回来就把半年以前的安排全部改回去。”
“嗯。”
“我也没准备好马上一起住。”
“嗯。”
“但不是说永远不住。”
这次电话那头笑了一点。
“你是在安慰我?”
“我是在说完整。”
“那后面呢?”
“试一个月。”
“试什么?”
“你先回来。吃饭、接小满、你的值勤、我的铺子,照现在能安排的方式过。一个月后再谈要不要住一起。”
陆沉川沉默。
不是不满。
像在理解。
“那这一个月,我能去东厢吗?”
“提前说。”
“吃饭?”
“可以。”
“晚了呢?”
“太晚就回队里。”
“偶尔值勤后离东巷近——”
“别现在把所有例外先问完。”
他在电话那头笑出声。
“好。”
她也笑。
这个“试一个月”当然不是正式规则。
生活里一定会出现没写到的情况。
但至少给两个人一个不会立刻吞掉现有生活的过渡。
“我有一个要求。”陆沉川说。
“什么?”
“别把这个月变成考核。”
沈知夏一怔。
“什么意思?”
“不是我做对多少件事,月底你打分。”
被看穿。
她确实有这个危险。
做生意做久了,越来越习惯记录、比较、复盘。
若把婚姻也变成一张“迟到几次、帮忙几次、边界违规几次”的表,谁都活不下去。
“那你也别把它当表现期。”
“什么意思?”
“为了让我答应同住,这一个月什么都做得特别好。”
“我可能会。”
陆沉川很诚实。
“那怎么办?”
“你看出来就说。”
两个人都笑。
这才是真正难的地方。
知道自己会刻意表现,仍然很难完全不表现。
值班员敲桌提醒。
小满一直坐旁边,已经急得快站起来。
“给她。”
沈知夏把听筒递过去。
孩子第一句就是:
“爹,你回来先住队里。”
陆沉川在那头显然愣了。
“你也知道?”
“娘刚说。”
“你同意吗?”
“为什么问我?”
这个反问把两个大人都问住。
小满接着说:
“你又不是住我床上。”